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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 01

跟上海來的小爵聊天,聽她說復旦大學,告訴她我很喜歡去復旦附近的夏朵餐廳。
三四年前的上海,又再悄悄地浮現腦海。
那年暑假在上海逗留的三星期,我見過了一些上海人,最後真正成為朋友的,只有btr。但今天我突然很想記下那些人。我連他們的名字也說不上來,甚至疑惑他們是不是真實的,還是我自己的記憶不可靠。

出發前,我又找上老同學董咚。她是上海人,那時候住在廣州;但她總有辦法遙距關照我,如我第一次單獨上京那樣。她認為我租住的酒店太貴,介紹一位在復旦唸研的女生給我找房子,我沒搬過去,倒是請她吃了頓飯,就在夏朵。女生也是新聞系的吧?我記得她說,你們中文大學的教授才剛來過。飯後她騎自行車載我穿過校園,駛過復旦外那一大片廣闊公路,帶我去逛書店。我忘不了那昏黃的飛快溜走的街道,那光線和夏夜晚風……其實是一種很exotic的浪漫吧。對她來說,根本是尋常事,我按捺著不想被發現,自己雀躍的想像力和心情。
後來她再打電話給我,邀請我跟她男朋友一起去唱K,因為我們聊過,她很會唱香港流行歌。我的好朋友們已經來到上海了,也就沒成事。

董咚又給我找來老同學的妹妹,一個在香港讀大學的小姑娘,正在上海老家過暑假。小姑娘很漂亮,約我在地鐵站的書店見面。乘計程車去找一個新景點(不記得是甚麼地方了),她跟司機說上海話,找老半天才去到。去吃本幫菜,竟然掏腰包要付帳,我說不行,我學生們也比你大,她說媽媽給她錢叫她要請客,於是我著她帶我去吃點心,說我想吃酒釀圓子。可惜很難吃。這小姑娘大概已經畢業了,不知還在香港否?

btr 帶我去過好幾家書店,帶我去新樂路喝咖啡,准海路上給我指示國泰電影院--這些情節,好像是最真實的了;但是竟然也會隨時間和距離疏淡,整個上海像一場比較記得住的夢,而不像經歷。

小爵問,當時你要去上海,是怎麼決定要找誰去問路的?我笑說,實在是很隨意的,在豆瓣見誰住在上海就問去了。

就是這種奇異的偶然吧,總是讓我在後來記起時,被觸動,又說不出具體的情感是甚麼。或許是那種「別問我是誰」的短促相交,在時間線上,兩個完全陌生的人竟然有了「接通點」--彷彿透露了某種人生的微妙意味。

旅行中遇過的人,隨意短聚隨意散失,只有極小數會構成關係。儘管如此,過了好久以後,我明白人的善意,原來可以比其他一切,更悠長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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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 27

那回事發生的次數多了,漸漸我有了自己一套理解它的方式。在無法旅行的時候,忽然很想寫一寫。

一)其實它完全不是必須的。當眾人異口同聲呼喊「好想去旅行啊」「再不去旅行我要瘋掉了」,那喊聲大部份源自對日常routine的不滿。
二)但當它一旦發生了,又往往反映出「參加者」對自己生活的理念和態度。
三)很多很多年前,有人曾跟我說,如果你想知道跟誰能否共同生活,跟他去一次旅行自有分曉。可惜我沒聽從。
四)大陸有本影集,名字叫《我們始終沒有牽手旅行》,不用翻頁光看書名,遺憾的氣息撲鼻而來。我想,連試探的機會也錯過了,想像中的快樂時光無法證實,永遠不會知道那人在途上可以有多好有多壞,真有點像缺了某段章節的故事。
五)毫不公允的私人看法:每個人也該試試獨自去旅行,最好在三十歲前。
六)年紀漸長以後,心事不同了,改以「來得及」為目標,爭取機會跟父母長輩同遊。因為限制很多,錢啦、假期啦、其他事務啦,在他們仍能勤快走動的年月中,長大了的你帶他們出外旅行,也許只有三五次。一生人只得那麼少機會實踐的事,假如來不及,日後必然後悔。說說要去旅行而去不成的情人(們),跟父母相比,其實又算甚麼呢。
七)年輕時儲下一大堆旅行時搜集的「證據」。購物發票、入場證、登機證、免費明信片火柴盒之類,統共不捨得扔掉。後來一天收拾家居,索性一口氣丟個清光。難忘不難忘,保留不保留,人大了自有幾分通透明白。
八)伴手禮或手信,送很多也收很多。像很多維繫感情的儀式一樣,清高的雅仕大可表示不屑,我和朋友們顯然樂得靠俗事交換肉麻。
九)對於浪漫、冒險和快樂的追求,從來是很想去但有時難免膽怯畏縮,生活如是旅行也就如是。我在其中搖擺不定。
十)旅行既不必要亦是奢侈,能去的時候最好心懷感激,盡量珍惜每分每秒。然後提醒自己,其實每一天在何地,本來就該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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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 05

轉載明報黃潔玲小姐的文章。午飯時間讀了,心曠神怡。旅遊記者的筆觸,該要做到這樣啊。

賞花講緣
文章日期:2009年3月5日

踏入3月,初春的腳步已經來到,報章雜誌網絡全面介紹賞櫻花情報,旅行看櫻,說穿了,是緣分遊戲,是上天給你好看的,你不能強求,也無能力強求,再精準的天文電腦,依舊不能提早3個月預告花開日期。其實愛花人看花,什麼花都好看,路邊野花盛放,看在眼裏,一樣美豔不可方物。

感受櫻花淒美

櫻花易碎,風一吹,凋零散落,淒美迷濛。這都是旅遊書上寫的。櫻花好看是好看,可是在日本看櫻花,其實是熱鬧的,淒美半點沾不上。櫻花樹下擠滿奉命霸位的小職員,他們打開帆布,用石頭等重物按在布上,布上放滿食物、飲品、報紙。道路又滿是遊客,他們拍拍停停,整個場面佈滿人,在這樣的人氣環境下,大概只有黛玉才會想起淒美。

台灣也有櫻花,陽明山、阿里山都是有名的賞櫻地,台灣的櫻花種類不少,山櫻、霧社櫻、吉野櫻……山櫻最早盛放,2月底已經見紅,到3月中才是吉野櫻的天下。台灣的櫻花一樣美,只是我們做慣貪心遊客,為了看花跑跑追追,看哪裏有花、哪裏的花最好看,櫻花應該引起的雅興與沉思,我們一概零感受。

有時候,看花不如聞花,因為對的香味,會叫人神魂顛倒。桂花樹形不怎麼樣,花朵細小疏疏落落,沒有氣勢,甚至說不上美態。但是但是,如果你10月遊杭州,滿街桂花盛放,桂花太細小,你不留意就看不見,可是你的每一口呼吸都是甜。這樣的杭州,美上加美,許仙與白娘娘的神話故事,你會願意相信。

路上野花也好看

更多時候是,你沒想過會遇上的野花,是最好看的。那年走川藏線,我們的三菱越野車爆胎,在近康定的不知名山道上,找到了一間路邊補輪胎小店。陽光燦爛,小地方安靜,小狗在閒逛,人們在閒話家常。小店旁有一坡開得燦爛的鮮花,山坡下是矮小密佈的平房和大名鼎鼎的康定。康定情歌的康定。

師傅忙於撫慰傷痕纍纍的輪胎,我們坐在綻放的花旁,在偷來的時間和空間,披著陽光,吃著不太美味的雪條。不為什麼就想起夏宇的詩——〈你正百無聊賴我正美麗〉。

是的,百無聊賴,就是看花的最好心情。

文、圖﹕黃潔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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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 25

零二年五月,工作單位派我跟隨老闆到北京大學開會。我自己提早一天出發。
唸研的同班同學是上海人,曾經在北京的中央電視台實習,托她人見人愛的福,她人在深圳,卻有本事請電視台的舊同事來接我機。
一出機場,第一眼的北京,讓我的心情剎那間寬廣起來。第一次見面的江輝,帶我去坐大公車,從機場到公主墳的路線。我記得我曾拉著同學問,為何哪兒叫公主墳,為何你們把哪地方說得這麼浪漫,但我沒聽懂。
一路上看公路兩旁的樹,整齊正直的列陣,天朗氣清,心中興奮得直想大叫:北京真大真好!江輝說我運氣好,來之前一天剛下過雨,一點也不熱。
我們換一輛計程車,他領我到了北大,找到我訂了房間的勺園。房租每晚一百塊人民幣。
勺園住的多半是留學生和北大外賓,附一家小商店,年輕的外國人蹲在勺園門前抽煙。老闆來了也一樣住這兒。把行李安頓好,打電話給同學,感謝她介紹朋友照顧:「他很花的,你要當心啊!」同學打趣說。其實沒有的事,那晚上我還認識了他女朋友呢。
我自個兒逛北大校園。看未名湖,看湖邊的揚柳,往西門的路上,兩旁又是大簇大簇的樹木,學生們的腳踏車,走過樹枝拉起的紅色布條標語之下。傍晚,聯群結隊的女學生們,捧著膠盤說著笑著往澡堂去,空氣中瀰漫著天真的甜香。
會議中,我需要為不能出席的教授發表文章。上海同學替我修正了講稿中怪里怪氣的中文句子,又給我對著錄音機唸好全文,我一有空就聽著錄音帶練習。那是我普通話說得最流利的時候。
流利到,跟江輝的女友聊天,嘩啦嘩啦談論亦舒的當兒,她瞪著眼問我:「你普通話怎會說得那麼好?」那天晚上,我請江輝帶我去三里屯,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竟然遇上他女友,她跟另一個女孩子在一起,我覺得這樣的組合有趣多了,於是一行四人去酒吧喝酒。那兩個女生都不是北京人,一個來自上海,一個來自雲南,好像還比我年輕一點。聊得高興大家自是依依不捨交換電郵甚麼的,後來當然都沒聯繫。
北大也安排了幾位唸研的女生來「照顧」我。那夏天北京的網吧都被取締了,我苦惱著想要上網,她們很好的,叫我去她們宿舍用她們的電腦就好。可是現在我怎麼想也想不起來,我到底有沒有去過。她們又帶我逛書店,北大裡面的,北大西門外最近的一家,甚麼松或甚麼竹的,我一口氣擦卡買了幾百塊的書,還得了九折貴賓卡,臨行前送她們了。永遠心疼那幾百塊的書啊,平郵寄香港,全都寄失了。
又一個晚上,從前在中文大學接待過的社會科學院的老師們,帶我們工作單位上茶館去。我只記得,有一招泡茶的方法叫「韓信點兵」,還有滿桌一小碟一小碟的伴茶果子。
老闆請吃烤鴨的時候,歷史系教授告訴我們,八十年代初,她來故宮的歷史資料檔案室做研究,整條王府井大街仍是熱鬧的市集。我低頭吃吃吃,心底嘩嘩叫,真厲害啊……
回港的那天,只剩我與宗教系教授同行,我身上幾乎一分錢也不剩,她跟我把零錢都掏出來,才湊足離境稅。她登機後,我還有時間,不知發了甚麼神經,我跑到昂貴的餐廳去,點了一份日式滑蛋豬排飯--其實一點都不日式,而且不好吃,但是,我吃啊吃,好像找回了一點熟悉的味道。這幾天過得很好很充實很開心,可是,那年頭的北京,跟香港真的很不一樣,原來還是會覺得不自在的。賣單盛惠一百元人民幣,擦卡,上機,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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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 14

我很喜歡北京。今年將會再去,心情有點忐忑。五年前的夏季去了兩趟,五年後印象錯落於鮮明和迷糊之間,在我腦海中呈大片小片狀。
本來也很猶豫要不要再訪。因為對於城市高速、大幅度的改變有所畏懼。一方面心底有種孩子怕迷路和怕生的感覺,另一方面是意識到空間改造工程裡面「人」的參與被取締,由高效能機器操刀,這邊削去一大塊,那邊舖蓋一整片。人住在城市裡面的痕跡,透過日日夜夜的空間互動而建立,但這是個不惜一切要「進步」的時代,機器的馬達下力快狠準……
「可是只要仍能喝到美味的酸奶,我還擁有北京的味道啊。」暗地裡我抱著的一絲渴望,你別說我低能,我是認真的常常牽掛,那些胖胖的粗陶瓶子,薄紙膜用橡皮圈套牢在瓶頸,一箱箱堆在小商店或自行車的後座,好喝得哪裡也嚐不到的便宜貨。如今也沒了,同行的母親一定不會讓我喝。
不打緊,北京仍然是宏偉巨大的北京,我心中任何城市也無法取代其意義的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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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31

「累透了吧?」
「嗯……」
「可是心裡快樂,是嗎?」
「也不盡然。走路走得腰痛,又沒甚麼驚喜。」
「你怎麼了?」
「人老了,竟然變成這樣子。怕迷路、只懂依賴地圖、失去直覺……旅行的大忌都犯齊了。」
「你只是焦慮罷。」
「是過份了,於是再也找不回那種樂趣。今後旅行或許只為親眼看看從前早就在別處看過的。」
「但是你也清楚,即使你早看過海的圖畫還是需要親自看海,即使我們先聽過愛情也想親歷其情吧。」
「沒錯。不過在各種複製品隨手可google出來的年代,所謂『親身經驗』作為旅行的意義也變得淡薄了。」
「那你幹嗎跑這一趟?」
「旅行無意義除非,與所愛同行。你明白嗎?你同意嗎?」
「明白。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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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24

in internet﹕旅行經驗網路化 (按:編輯起題)
原刊於明報2007年06月24日 星期日

旅行是那麼誘人的想像。讓我們先想想每一次旅行的過程——某一天,我們不知怎地對某個陌生的地區發生興趣,然後開始搜集相關資料,找尋各種方式把自己帶到那裏,接下來又計劃在那邊每一天要做什麼……

旅遊回來後,我們還有忙的:整理數十甚至數百張照片、分手信,如果有閒情就寫點觀光回憶錄。旅遊,在本世紀漸漸發展成為另一種常見的消費項目,一種社交活動,甚至是一種觀看的方式。當旅遊跟網絡世界相交相遇,當各式各樣的旅遊網站急忙改頭換面,會不會讓我們現實中的旅行經驗,變得不一樣?

從travel1.0到travel2.0

當你在搜尋器鍵入「東京六本木」這個目的地時,你找到一些官方旅遊網站提供資料,另外也有些酒店網站的介紹,當地旅遊景點之類。這是travel1.0,你純粹是被動的讀者,網絡只是其中一個提供資訊的媒介,跟你剪存起《明報》旅遊版或買一本旅遊參考書一樣。

Travel2.0從web2.0的概念而來,你不再只是閱讀旅遊業相關「專員」所提供的資料──你在travel2.0網站找到的資訊,由其他對旅遊同樣有興趣的網友提供。這群用戶組成虛擬群體,將自己撰寫的行程紀錄、照片還有錄像上載,讓旅遊資訊變得集中而具體。更重要的是,你也可以參與分享,把上一次去海洋公園的照片和經驗上載,告訴別人自己設計、與別不同的旅行路線。如此一來,你也成為他人參考旅遊資訊的來源。

如果我們同意社會學家John Urry的看法,遊客不過是找尋異國景觀去滿足眼睛的話,在2.0時代你我或許可以在網絡找到更多不同的視覺。當個人化的旅行方式愈盛行,我們不再滿足於明信片上的樣版風景,由許多不同人共同編撰的旅遊資訊,大概更能貼近我們旅行的想像吧?

旅遊經驗網路化

大陸和台灣研發travel2.0的速度很快。我訪問了台灣著名博客工頭堅,他本身從事旅遊業,很關注旅遊網站的形式和發展。他認為最理想的travel2.0網站應該要把「現實生活中的旅遊經驗完全網路化」。首先,旅遊網站的內容應該激發用戶的旅行動機,並提供價格與日期的比較,讓用戶進行初步判斷,再藉由其他用戶的經驗強化選擇的信心。用戶在完成旅行後可以紀錄並分享其個人經驗,從而成為另一些旅行人士的催化劑。

工頭堅推介的旅遊網站包括著名的「43Places」和「途牛」。前者的設計很簡單,主要依賴分類標籤系統(tagging)讓用戶找到其他人的旅遊經驗和風景圖片。當我在該站找尋所有「東京」的標籤時,我看到一百三十多張用戶拍攝的照片,最受歡迎的照片也由用戶投票選出,登在最前方。用戶也可以創建和加入不同的小組,例如「東京的食肆」、「東京本地人」等,以便發布和接收相關資訊。在這裏我看到的東京,比傳統的旅遊書刊或電視介紹更為立體和多面向,我看到日常的街角景致,一些微小而有趣的物件,一家不起眼的小吃店……

國內網站「途牛」則更豐富用戶的參與方式。開設了帳號之後,你可以在地圖上記錄所有你去過和想去的地方,在你個人的版面上,你的旅遊歷史和取向一目了然。你還能夠創建你的旅行路線圖,製作你喜愛的旅遊主題專輯。例如有用戶開設了「中國十大情侶旅遊勝地」和「中國十大即將消失的地方」,附有詳盡的圖文解說,絕對不比旅遊書刊的專題遜色。當旅遊跟網絡世界相交相遇,旅行在網上的意義,就不再純粹是資訊交流,亦同時成為了個人展示經歷和身分的方式。無論我們去旅行的慾望怎樣千奇百怪,大概也不愁寂寞了。

參考資料:

1. 「途牛」網站的景點拼盤
http://www.tuniu.com/platters
2. 「43Places」網站的東京頁
http://www.43places.com/visit/Tokyo-Kanto-Japan/103095

策劃:鄧肇恒
編輯:陳彩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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