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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喜歡那套「道具」,不下於我們。
想他們經驗到,玩樂的方式,可以是主動的,要自己好好預備,而且可以很認真。
舖好膠墊,大家分享食物。然後脫掉鞋子,在草地上奔跑和跳舞。
小妹五歲半了,越跑越遠,瞬即回歸到生來就赤足的自在,看到雀鳥就追趕。
希望她以後,永遠記得赤足跑草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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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去野餐的那天
醫師
大廈古老,殘破的升降機內光線黝黝的,一推門出去,四通八達的灰色走廊,三四十個單位緊閉門戶,卻見幾家門前掛著店堂的光管招牌。彷彿置身於某些港產電影的場景,我疑心走廊的轉角會跑出來,吳鎮宇或任達華。
找對了醫師的門牌。醫師太太開門。醫師的母親在煎藥。簡陋的應診間,整面牆高的百子櫃。輪候中我像小孩子逐一細讀櫃面每格抽屜上的藥材名字。
操鄉音的醫師,初見面時不多話,後來,也不過是把脈斷症後病人爬上針灸床之際,便見熟絡。我說這兒怎的女病人遠多於男病人,他說:「男人都膽小。我跟你說哪,我娶個老婆回來就是想她保護我呀。」又說曾有牛高馬大的男病人,見針速逃:「所以說警察也有膽小的。其實他們不膽小就不必配槍啊。」
煎藥的細細白煙和燒艾草的香氣,整天縈繞。病人川流不息,去了又來。病友們笑道:醫師應該發達了應該是百萬富翁咯。我想我們從前就敬佩這些,靠著自己的本領,以勤奮服務大眾致富的人物。只是他們漸漸變成了遙遠的傳說。當「出類拔萃」的 I-banker或炒樓王的戲法失效,我們好像又定過神來,看清楚了甚麼。
公共肉麻症
「最討厭別人愛我但不讓我知道!」友人悻悻道。
「很愛你啊!我們夫婦二人最愛你了!」我喊出來,腦袋似未處理過,肉麻說話兀自衝口而出。
被愛的人舉高雙臂孩子般笑起來。
「只有你才說得出這種話…」另一位朋友,跟我才第二次見面,瞠乎其後的對我說。
我笑道,這就是曹曹子命名的「公共肉麻症」了。有時候會被杯葛的病患,需要厚臉皮才能發揮出「症狀」。其實我沒有故意表演肉麻,我想我只是,很信任也很喜歡我的朋友們。
為什麼不?最好的東西都是免費的。像一句句誠實的「我愛你」「你最可愛」「天塌下來有我頂」,肉麻得毛管豎立,但是耳朵和心眼最受用,不費一分一文,給對方的喜悅不下於送禮物。
有人說肉麻可以,公共則不成。我想那是基於何為「恰當」的設想吧--但最恰當的時候,並不是只得你和我的時候,而是你或我最需要聽到肉麻說話的時候。就算當時有別人在場,因為很在意你的感受,因為不想後悔「你這剎那在何方我有肉麻說話未曾講」,眾目睽睽就睽個夠吧!
「公共肉麻症」只不過是誠實而不怯懦去愛你的所愛。此之為美好。
容易
那天在地鐵車廂遇上的小女孩,絕對不是典型的洋娃娃臉孔,理一個湯碗蓋短髮,約兩歲,坐在嬰兒車中。她叫我想起智海的「花花」,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她忽然高聲呼叫:「冇啊!」然後把小手緊握著的那盒百力滋餅乾收到背後。她知道這是個小小惡作劇,嘟起嘴巴然後又對我笑。好像怕我不相信她真的「沒有」百力滋,她從背後伸出手來,攤開兩掌說:「冇晒啊!」吃吃笑。她爸媽沒好氣的說:「喂人家又沒問你要!」
回以微笑的時候我心想,要是我還能視一盒百力滋如珠如寶,我是否會快樂一點?
昨晚細細說我這年來變「容易」了,吃飽還有冰淇淋便覺得高興。我說我從來是簡單,她說不是,又提起我從前的死相。大概仍然是搞不好的,一個冥頑不靈的difficult person吧,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