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load
Oct 14

我很喜歡北京。今年將會再去,心情有點忐忑。五年前的夏季去了兩趟,五年後印象錯落於鮮明和迷糊之間,在我腦海中呈大片小片狀。
本來也很猶豫要不要再訪。因為對於城市高速、大幅度的改變有所畏懼。一方面心底有種孩子怕迷路和怕生的感覺,另一方面是意識到空間改造工程裡面「人」的參與被取締,由高效能機器操刀,這邊削去一大塊,那邊舖蓋一整片。人住在城市裡面的痕跡,透過日日夜夜的空間互動而建立,但這是個不惜一切要「進步」的時代,機器的馬達下力快狠準……
「可是只要仍能喝到美味的酸奶,我還擁有北京的味道啊。」暗地裡我抱著的一絲渴望,你別說我低能,我是認真的常常牽掛,那些胖胖的粗陶瓶子,薄紙膜用橡皮圈套牢在瓶頸,一箱箱堆在小商店或自行車的後座,好喝得哪裡也嚐不到的便宜貨。如今也沒了,同行的母親一定不會讓我喝。
不打緊,北京仍然是宏偉巨大的北京,我心中任何城市也無法取代其意義的北京。

Tagged with:
Mar 18

他下班回家的路,必得先經大型商場才能抵達地鐵站。不知何時開始,他養成了在商場露天休憩處停下,小坐一會才步入商場再上地鐵的習慣。他身體的疲憊是久經習慣那種,並不需要在十五分鐘路程中歇息。只是這邊難得有樹木有長椅而不需要買咖啡才可享用,更不尋常地容許抽煙;這種被錯覺為寬容的閒散,大概是他每天下班時停駐一番的原因。他偶爾也抽煙,或純粹呆坐,在樹下,在不太健美的灌木旁邊。共用休憩處的人之間存有許多餘裕的空間,抽不抽煙也好,無人會感到被妨礙。在禁煙之城,這小小一角的休憩處有如秘密後花園般罕見。

漸漸他在此發現讓他更感興趣的事情。

是那些身穿制服,一個人來,徐徐坐下,緩緩點煙,或輕或重地吞雲吐霧的女子。

他不敢專注打量,怕她們被他的目光冒犯。她們步出大型商場,嫻靜地坐下。像今天那個女子。她穿著形象十分專業的全黑西服,臉上也是一絲不苟的妝容,驟眼看像電視女藝員。也許剛才她還堆滿笑容對顧客滔滔解釋化妝品的用法,此時她一點表情也沒有,翹著腿,腳尖抵住皮鞋頂,任鞋子甩開一半,微微晃動。她抽的是幼細的薄荷長煙。

他發現她們通常甚麼都沒帶出來。一個錢包,一隻手提電話,一個放煙的小包包。抽完煙她們就走。

昨天,看來只有廿歲的女子穿著廚師般的醒目制服,頭上還裹著別緻的黑頭巾,盤腿坐在長椅上,左手抽著煙,右手不住按動手機鍵盤,她或在等愛人的短訊吧。她抽的也是薄荷煙。

同一個位置,白領儷人從銀行甫出來進佔了,急急從手袋裡掏出名牌小包包,一邊抽一邊打電話回公司說,銀行人龍特別長,還有十五分鐘才輪到她入票。她用那偷來的時間在這裡給自己放小息。閃閃發亮的膠造指甲之間,夾著特醇香煙。

她們總是教他想起唸書時看過的一本美國畫家畫集,畫裡頭的女子,看不清她們的神態,分辨不出那是寂寥或無聊。他並不特別喜歡那些畫,還有抽煙的女子。不過她們的姿態,莫名其妙地,教他剎那間感到點點寬慰--在她們徐徐地抽一根煙的時間,她們似有若無的心事和煙圈,繞過樹枝穿透葉子,上昇而後連接到無人仰望的天空。猶如為這座大型怪物商場這個城市打開了一線缺口。

今天下班時間特別早,黃昏的光線中他遇到另一個抽煙的女子,忽爾發現,她們的背後,在人工修葺的花圃裡,粉紅杜鵑開得正盛。

 

new_york_movie.jpg
Edward Hopper: New York Movie, 1939

Tagged with:
Mar 08

他是個決乏說話對象的人。他的工作沒有同伴,他沒有家人,舊時的同學朋友他都沒有聯絡,他連在網上論壇上對人說話的興趣也沒有,所以也不會有人回應他。有一天他忽然很想念晚上有人對他說話的情境,那既遙遠又不真實的恍若幸福的錯覺。到底每晚有人對他說話的滋味是怎樣的?他開始對這回事有了想像。但是他不懂得該怎麼實現他的想像。然後,又一天,他在商場的遊戲機店面看到電視上放映的遊戲項目,有個瑜伽教練,會對著玩遊戲的人咕嚕咕嚕的說日文,他結結巴巴的問店員那是什麼玩意。店員說,這是Wii Fit遊戲,使用者可跟著屏幕上的瑜伽教練做動作,教練會給你建議和評分。他買下了遊戲機和遊戲套裝,當晚他測試出自己的身體年齡比實際歲數老了一倍之後,便很努力地做了很多瑜伽動作和健身運動。教練會對他說日語問好;當他的動作失重心評分極低時,教練會皺著眉鼓勵他;當他動作完美的時候教練會拍著手稱讚他。他覺得很不錯,雖然他不懂得日語,房間裡總算有了人聲的回音。

Tagged with:
Nov 15

原址:《城市地图》:个人记忆和集体想象
2002-7-16 13:51:17 作者:陈惠芬   来源:文汇报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历史”、熟悉的生活细节和个人成长的环境,作为珍贵的个体经验和地域性知识,在“全球化”如稗草生长的时代里,有意无意地成为了人们保有 “本真”、抗拒“格式化”的重要资源,以及安全感的“根柢”。只是,记忆如果不同时伴随着对往昔的反思,不和现实联结起来形成有力的对话关系,记忆便可能只是记忆,一如白头宫女说玄宗的“惘然”而已。人是不可能不“念旧”的,正像人不可能抽刀断水、“割断”历史,问题在于,今天我们如何“忆旧”?在往昔的记忆里,我们期望寻找到什么?个人记忆之值得珍视,不仅在于它是个体过往的“珍藏”,也在于它是今天的起点,启示着我们的思考;在一个又一个“生动”、 “细微”、所谓的“个人记忆”中,呈现的其实是“集体”的关于当下、关于未来的想象;从中,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历史”,也是某种可以“预见”的明天。

Tagged with:
Apr 19

你沒料到我會這麼傷心吧。我也沒想過。

今天我回去中大校園,本想參加校友和同學們的保樹活動,但是我遲到了,沒趕上大家的步伐。我倒覺得沒所謂,我本來就打算,好好跑校園,把山間我從沒走透的路獨自走一遍。我要告訴你我看見甚麼,因為你沒有腿,你只能守在崇基那裡。

我從本部開始走,本來有點擔心,會否已經忘記如何徒步往崇基,但是雙腿會認路。只見四處莫名其妙地忙於「維修斜坡」,在學校四年都沒見過如此大規模的工程四處擴散。我又摸到工程大樓旁邊那小路去,你知道,我一直喜歡中草藥園。藥園右邊的斜坡也被剷去--但那其實不是斜坡,那是栽種著不同品種小樹的園地。沿著涴涎小徑走進去,我曾經跟bee在那裡樂而忘返,又偷走了被人遺棄的一截大樹幹,那裡彷彿是小森林,所謂盡頭是連接著荒野的山林。今天我才走到一半,發現小徑有了盡頭,一片被混凝土封建了的行人路,上通下達,行人止步。

離開中草藥園,園外遇到一雙年輕男女,不知是不是中大學生,女孩指著高大的竹樹駭叫:咩嚟咖?唔係真咖嘛?

沿著長樓梯走下去,快要看到小橋流水了,快要看到小教堂了。這是我看到的--

我一心一意要去光顧蘭苑,幸好它還營業(其實它是崇基職員會所的一部份吧?沒理由會關門的,不過看到學校這樣子,沒法不提心吊膽)。在那邊吃著東西,讀《保樹立人特刊》,其中一篇專題「池旁路散行」,校友們邀請樹藝師一同研究池旁路旁大樹,我看到照片上熟悉的映像,就是我兩年來天天上班下班的必經之路。一幀照片裡,作者有如下簡介:

在工程中,樹木經常被工程人員以斬頂法(topping)處理。斬頂法簡單來說就是隨意在樹的任何一部份切除枝葉……

我大驚,那背景不就是我們相聚的ELB後樓梯嗎?

我沒敢看仔細。匆匆吃掉三文治,跑到池旁路上。

牟拉的玻璃大門叫人不安。我決定由池旁路起點開始走。相機的記憶體不足,我只能拍下一分鐘十四秒的紀錄,一邊走一邊拍,搖搖晃晃的。

終於走過飯堂走過圖書館走過教育樓走到,利黃瑤璧樓對面--我看到你的面臨厄運的鄰居。原來是他們嗎?你也看到吧?他們身上同時纏著要斬他們的人掛上的紅白危險警告膠條,以及誓要保護他們的人掛上的黃布。黃絲帶掉在路旁,路面上有鮮黃色的標語。

我趕緊掏出原子筆,在黃布的簽名中擠進自己的名子。

一回頭,就看見你。我可憐的樹。

原來照片中怪模怪樣的真是你。

我跑到我慣常看你的位置,後樓梯,二樓,憑欄看出去,你頂上的枝葉全都沒有了,你已被「斬頂」。樹幹硬生生的給割斷,平平的刀口,禿枝漫生。你不再像樹了,像柴。

我的眼淚嘩啦嘩啦的掉落。現在寫這信給你,看著你的照片,又忍不住哭了。

你從來不是一棵重要的漂亮的大樹。相比起你對面的樟樹、魚木、杧果樹和楓香樹,你只是戇直的瘦削的不起眼的站崗員。是不是因此他們以為你只是沒價值的裝飾品?所以忍心把你的頭割去?

沒有人知道,你是我的樹。我曾經寫下你為我作的事,你如何保守過,我這一生最傷心最傷心的時候。我覺得我們好像互相「認領」了。正如閃也有她在中大校園的一棵樹,在這裡,我們總有跟自己有著秘密連繫的樹。我的樹,就是你。傻兮兮地陪我在後樓梯抽煙,懶洋洋從不努力生長的你…..

去年我生日的時候回來看過你,你沒變,看上去有點神氣了。是不是我沒回來的日子裡,你長的太高?到底在我來不及多看你一次的時候,你長成甚麼樣子了?我再也看不到。

我一直哭,蹲在那梯間,如多年前你看著我哭一樣。外籍青年提著手機經過,瞥見我,匆忙溜開去,工程人員在梯間跑上跑落,我知道我看上去像個痴線婆。

給我信任的人發短訊,一邊抿鼻子一邊按鍵:They cut off my tree. 沒頭沒腦的,像你。

……工程人員常以為如果損壞了樹的根部,只要斬除部份枝葉就可以減低樹木水份的流失。然而,據樹藝師所講,其實斬除枝葉只會使樹木不能製造足夠的食物,而樹木往往不能恢復原有的茂盛,只能維持著修剪後的形態,甚至往往慢慢枯死。

《特刊》裡介紹你的文字如是說。心痛得緊,如果你要慢慢枯死,我寧願你被他們一次過…處理掉還好。

原諒我這封信不知道如何結尾。也請你原諒,那些傷害你的人。我永遠不會忘記你,因為你我才懂得樹木的善良樹木的好,感謝你守護過我。

這是你從前的樣子,幸好在2003年初給你拍過照片。

technorati tag:

Tagged with:
Oct 29

They’re on the buses, in the KCR, over our head, under our feet – even next to the register at 7-11. What do ou do when the drone becomes too much?

1. Buy the TV-B-Gone universal remote from Adbusters Media Foundation, “the ultimate jamming tool for recovering public space.” Get it at www.adbusters.org. They have two versions – one for Asia and North America and the other for everywhere else – so make sure to order the proper one. It’s about $200.

2. This tiny device is simple to operate. Aim it at any TV seven- 17m away and clcik the switch. It will work on nearly every kind of TV monitor, though certain secure military devices will be resistant.

3. Enjoy the silence.

Source: HK Magazine No.597 Friday, October 21, 2005
“Hong Kong Crisis Control” By HK staff.

Tagged with:
Oct 02

新樓盤
煤氣股的特殊建築,曾經讓置身牛棚向外觀望的視覺構圖,充滿動畫世界般的異想趣味。
這是今天拍下的照片。

Tagged wi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