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這才開始質疑所有事情的底蘊。
牛吃甚麼?牛奶的成份是甚麼?進口芝士用哪裡的奶製品製成?
釀啤酒的麥是在怎樣的土地裡種出來的?下過多少農藥?
衣服的纖維其實是甚麼物料?小時候老師說衣服的由來,從採摘綿花開始,衣櫃裡頭有沒有半件含天然物料?
洗臉的、護膚的一瓶二瓶,到底含多少化學品,由多少個化學博士研製出來?
甚至,無形的,銀行月結單上、保險帳單上的幾位數字,他們其實把你的錢拿到哪裡去了?法例規定每月自薪金扣起的那些退休金,流落到哪兒?投資,到底投到哪裡去?
人們懊惱,紛紛提問,還有別的辦法嗎?
有些人說,資本主義應該就快玩完。
有些人說,反正不久就發生宇宙大爆炸。
有些人甚麼都不說,我也不知道他們的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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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蘊
蔻丹的名字
從沒想過指尖上的顏色能夠為她勾引任何人。她只是不能自已地,被看上去散發亮澤光輝的顏色所勾引。
沒有女友們造假指甲的興趣,她甚至認為那些又厚又累贅的裝置很嘔心。但是,蔻丹是她私密的鍾情。
尤其不能抵抗香奈兒的出品。不為其質料上乘或色澤特別持久,她被那些蔻丹的名字媚惑得心甘情願。
你以為那不過是深深淺淺的紅色麼?香奈兒說,不,這是「上海紅」(Shanghai Red),那是「蓮紅」(Lotus Rogue),還有「巴塞隆娜的紅」(Barcelona Red)。她已經擁有三瓶名字帶著「玫瑰」的甲油,分別是「玫瑰嬰兒」(Rose Baby)、「玫瑰樂園」(Rose Paradise) 和「英國玫瑰」(English Rose)。
她幾乎天天塗的是淡薄似透明的粉紅色,優雅又高貴,名喚「芭蕾舞孃」(Ballerina)。
瘀紅似最濃的血,一瓶喚「紅黑」(Rogue Noir),另一瓶乾脆叫「瘋狂」(Madness)。
女友們知她的心頭好,分別送過她「瑪莉蓮」(Marilyn)、「迷魂記」(Vertigo) 和「撒哈拉米黃」(Sahara Beige)。
每回站在香奈兒化妝品櫃檯前,店員殷勤地往她手背貼膠紙讓她試顏色,她都心不在焉地取起一瓶一瓶蔻丹,細閱它們的名字,暗中讚嘆又放下。「這瓶銀白色很容易配襯」「這桃紅色很搶眼」那些女孩如此這般推銷著,並不知道,比起瓶子上的名字,這些話語徒然顯得多餘。她挑顏色之餘,還需要點晴那一下子,方能馴順地拜倒。
她有時會好奇,除了她自己,還有多少人,會得戀慕那些聰明的名字。那一個或兩個字,每每準確無誤地,牽扯出她心底柔柔地嚮往,卻又永不可得到的「美」。其實那些顏色,來來去去,又有何分別呢?對她來說,名字的玫瑰重要過其他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