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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be, keep it simple and stupid

我們分享沙灘上靜靜的時光，分享一個夕陽，分享孩子的笑聲。
於是該剎那，生命的荒涼，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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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二年五月，工作單位派我跟隨老闆到北京大學開會。我自己提早一天出發。
唸研的同班同學是上海人，曾經在北京的中央電視台實習，托她人見人愛的福，她人在深圳，卻有本事請電視台的舊同事來接我機。
一出機場，第一眼的北京，讓我的心情剎那間寬廣起來。第一次見面的江輝，帶我去坐大公車，從機場到公主墳的路線。我記得我曾拉著同學問，為何哪兒叫公主墳，為何你們把哪地方說得這麼浪漫，但我沒聽懂。
一路上看公路兩旁的樹，整齊正直的列陣，天朗氣清，心中興奮得直想大叫：北京真大真好！江輝說我運氣好，來之前一天剛下過雨，一點也不熱。
我們換一輛計程車，他領我到了北大，找到我訂了房間的勺園。房租每晚一百塊人民幣。
勺園住的多半是留學生和北大外賓，附一家小商店，年輕的外國人蹲在勺園門前抽煙。老闆來了也一樣住這兒。把行李安頓好，打電話給同學，感謝她介紹朋友照顧：「他很花的，你要當心啊！」同學打趣說。其實沒有的事，那晚上我還認識了他女朋友呢。
我自個兒逛北大校園。看未名湖，看湖邊的揚柳，往西門的路上，兩旁又是大簇大簇的樹木，學生們的腳踏車，走過樹枝拉起的紅色布條標語之下。傍晚，聯群結隊的女學生們，捧著膠盤說著笑著往澡堂去，空氣中瀰漫著天真的甜香。
會議中，我需要為不能出席的教授發表文章。上海同學替我修正了講稿中怪里怪氣的中文句子，又給我對著錄音機唸好全文，我一有空就聽著錄音帶練習。那是我普通話說得最流利的時候。
流利到，跟江輝的女友聊天，嘩啦嘩啦談論亦舒的當兒，她瞪著眼問我：「你普通話怎會說得那麼好？」那天晚上，我請江輝帶我去三里屯，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竟然遇上他女友，她跟另一個女孩子在一起，我覺得這樣的組合有趣多了，於是一行四人去酒吧喝酒。那兩個女生都不是北京人，一個來自上海，一個來自雲南，好像還比我年輕一點。聊得高興大家自是依依不捨交換電郵甚麼的，後來當然都沒聯繫。
北大也安排了幾位唸研的女生來「照顧」我。那夏天北京的網吧都被取締了，我苦惱著想要上網，她們很好的，叫我去她們宿舍用她們的電腦就好。可是現在我怎麼想也想不起來，我到底有沒有去過。她們又帶我逛書店，北大裡面的，北大西門外最近的一家，甚麼松或甚麼竹的，我一口氣擦卡買了幾百塊的書，還得了九折貴賓卡，臨行前送她們了。永遠心疼那幾百塊的書啊，平郵寄香港，全都寄失了。
又一個晚上，從前在中文大學接待過的社會科學院的老師們，帶我們工作單位上茶館去。我只記得，有一招泡茶的方法叫「韓信點兵」，還有滿桌一小碟一小碟的伴茶果子。
老闆請吃烤鴨的時候，歷史系教授告訴我們，八十年代初，她來故宮的歷史資料檔案室做研究，整條王府井大街仍是熱鬧的市集。我低頭吃吃吃，心底嘩嘩叫，真厲害啊……
回港的那天，只剩我與宗教系教授同行，我身上幾乎一分錢也不剩，她跟我把零錢都掏出來，才湊足離境稅。她登機後，我還有時間，不知發了甚麼神經，我跑到昂貴的餐廳去，點了一份日式滑蛋豬排飯－－其實一點都不日式，而且不好吃，但是，我吃啊吃，好像找回了一點熟悉的味道。這幾天過得很好很充實很開心，可是，那年頭的北京，跟香港真的很不一樣，原來還是會覺得不自在的。賣單盛惠一百元人民幣，擦卡，上機，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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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散步拍照」的活動，在極其美好的秋日陽光之中，讓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幸福。
很肉麻但這是真的。
從前也拍照，也有上學校裡的攝影入門課程，進過黑房浪費過很多相紙、膠卷和藥水。但好像是近來才真正平心靜氣的拍照，體會到特殊的喜悅。
喜悅主要來自觀看。
相機這工具提醒著我，要真真正正去看眼前的東西。要找出自己最喜歡的角度，就要花時間圍繞著東西左看右看。要用一個框框把這東西帶走了，應該留下甚麼和捨去甚麼呢？眼仍在看，腦袋又想多一點。還有光線。還有焦點。於是我那一刻真正專注於眼前、當下，不再有其他的牽絆。
零技術的我，其實只是很喜歡看，看到有趣和美好的東西就很快樂，拍照讓我，竟有可能，把美好的東西帶走，並且給朋友分享。奇異恩典呀！
某天在路旁彎腰想拍一株星型的小黃花時，感恩的心情突然很具體：擁有完好無缺的視力去細察花瓣，還有自己隨身的一部相機可以拍下照片。就像一行禪師說的，我早已具備足夠的理由去感到快樂。

算不算是覺悟呢？我不知道，只是很清楚，這一下的感受像一顆種籽埋在心裡。以後大概不那麼容易發瘋。
雖然行色匆匆的路人看我對著不起眼的花草拍了又拍，已將我歸入「傻人發現案」處理 -_-”
也不過是專注去看平常應忽視的東西罷……
於是更加要拍！舉著相機的時候，即使我對著一棵樹瞠目結舌，別人也比較容易接受。
＊看完一篇關於失明人攝影的舊報導（連結），很想寫下自己沒有心得的拍照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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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想知道你長大了會變成甚麼！現在你比一粒米還小……
（在校園某角落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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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得一小時，我的午飯可不可以更「豐富」呢？於是我帶著照相機，走一條不熟悉的路線，看到一些有趣的東西。

般含道上的地產代理公司貼滿這樣的告示。半山區的樓房，再跌還是一般人的天價。

另一家公司的門前。我第一眼留意到的其實是錯別字。

大廈外牆的油漆剝落，露出陳年廣告字樣。看來是美容院遺下的。那些曾經被美化的身體髮膚，大概都已經衰老。像這面牆。

到正街街口。在梯頂呆呆站了一會，視線拋往遠遠的那一線海。沿梯級走下去，拜會鴿子群。當我離開的時候，大約四十隻鴿子剛好在我頭上拍翼飛過，我又失禮地「嘩」了出來。手腳慢，來不及拍照。

舊學生介紹我去正街那邊找地方吃飯。我找到了「柱記」，一碗白粥四塊半，配一碟魚片腸粉，十塊錢。清淡可口，就是滿足。不，我不需要抵食夾大件的一流口感。

吃飽了往店外逛。我從來沒走過這些街道。車少人少，一片寧靜。兩儀坊（因為名字別緻而記住了）前面的興記士多，活脫脫是我童年印象中的士多。店裡黑黝黝的陰涼，收錢時從吊繩扯下鐵桶。一個婆婆帶著兩歲左右的小女孩經過，士多老版娘跟她們打招呼，小女孩跟老板娘說「痛痛！」舉起一隻膝蓋表示剛才跌倒－－我訝異，街坊們這樣親近。我在這裡買了一包檸檬茶再上路。

向前走遠一點。赫見一教堂。剎那間又湧現「在旅行中」的錯覺。

陽光中寧靜中，一切多美好。

這十字街頭的對面，是一棵挺拔的榕樹。

由於不懂，決定往回走。發現這個古老的街道牌。又讚嘆一番。

般含道上遇見溫和的金光灑在英皇書院的紅磚牆上。

再窺探一下，人家校園中庭有多漂亮。
然後回到學校繼續工作。這短短的散步道上有發現有趣味，讓我感到很愜意。忽爾想到，每天吃飯那一小時，儘管多平常，仍然是生命中的一小時啊。一個人這樣走走看看，不知為何，我好像更感覺到自己在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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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閃閃和江記留個念。

……永遠覺得你們，好熟、有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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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裝可愛式的稱呼，熊貓們真的很小，每隻身高約三厘米。很久以前買給 j 的玩意，那天大家一起玩。合起來幾百歲的朋友，玩個不亦樂乎。這些玩具真要命，一組十款，主題是「熊貓幼稚園」。圖中那三個，其中一位配備四方帽和畢業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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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先生和陳太太的女兒出生的時候，夫婦倆都是三十歲、而立之年，於是為女兒取名「立立」。
立立三歲開始，陳太太便帶她去學鋼琴。不過，陳太太可不只是把女兒擱在老師那處，她們母女是一同學習的。兩人一同上課，回家一起練習。陳先生說：「她們兩個人好像是同一個幼稚班的同學，一同唱歌遊戲，一同成長學習。」三十三歲的媽媽和三歲的立立，兩雙不同大小的手，叮叮咚咚的敲響琴鍵……爸爸在家的時候，又常常與唱片唱機為伍，家中長期放送古典音樂。十來歲的立立，會得說自己跟蕭邦戀愛了。
＊　＊　＊

你看過那個很有「本土特色」的麥當勞廣告嗎？母親帶著小兒四處奔走，上完圍棋班學泳習琴忙得不可開交。我每次看到這個廣告內心不舒服。我城（某一些階層）的小孩子，在這種「被打造」的工程裡，唯一的悠閒和快樂，就是去吃沒營養的快餐了？為什麼學習的過程一點也不快樂，消費最快樂？
＊　＊　＊
立立的故事，由陳黎老師記載於散文集，並著有《立立狂想曲》一書。小女孩跟母親一同學琴的情境，跟我在香港看到的十八般武藝小孩，實在是很強烈的對比。
當成年人自己對音樂毫無熱情，一輩子未入過藝術館，長年不做運動，在家只看電視不讀書……然後把孩子送到琴行、畫室、游泳池、圖書館，小孩子得到的訊息是甚麼呢？「這些東西根本不重要，根本沒意義。」他們肯定知道，父母壓根兒不喜愛、不相信他們付款的課程。十歲八歲就學會「表裡不一」「言行無須一致」「快點交貨好交代，跟住先有得去麥當勞」，不太好吧！
立立的故事給我看到的，不止是「身教」那麼老套。那是美好的想望，關於「分享」，關於「熱愛」。小女孩在父母對音樂的喜愛下成長，一切是現成而且自然的薰陶。那些生活在割裂的時間表中的香港小孩，三點打拳四點拉琴五點跳水，雖然多姿多采，但他們完全看不到學習的事物和學習本身的意義（因為其父母也看不到啊）。
「嘿！那是不同的！立立的爸爸可是著名的詩人呢！」或許是吧。不過我知道有許多「平凡」的父母，同樣有著自己的熱愛，並且會跟子女分享。到最後這不是教仔的問題，是成年人面對自己、面對人生，採取甚麼態度的反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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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花蓮住著一位陳先生。他年紀跟我爸差不多，是一位教師。不過他最喜歡教學生的東西，是認識古典音樂。這位陳先生一直相信：所有人只是缺乏機會，但凡有機會認識的人，一定會愛上古典音樂。
我是陳先生的讀者。陳先生會寫詩，也寫散文。今天我很想跟遠方的陳先生說，謝謝你，你沒有欺騙讀者啊。
為免出醜，我就不寫那些感想了。我是真的不懂。一點也不懂。不過原來不要緊。指揮家說，這世界充斥著語言文字，幸好仍有音樂。回想起來，我確實沒怎麼為文字以外的東西感動至深。看畫的時候，我笨拙的腦袋還是不忘獻技好像不思考我就不是個人。可是音樂可以穿透我，不動腦筋的我卻深切自覺我是一個人。有情感有理智有靈魂的一個人。
完美。原來「完美」是這麼一回事呢。（其實這便是我全部的感想。）
說回陳先生。他的筆名是陳黎，他的女兒如今也有二十來歲了吧。明天再跟你說她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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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城鬧市幾乎不可能散步。街道狹窄而且人多，秋意就在汽車廢氣中白白浪費掉。我說要散步，拉你去周末的尖沙嘴，你準覺得不可思議。其實不然。

先逛逛九龍公園，看一片片花海。在水池中小橋涼亭中，靜靜聽風聲聽水聲。找到平台上的草地，可隨意坐在樹蔭下，陽光和煦，又是一陣秋風。帶一本書來，伸長雙腿慢慢讀。離開公園後往對面彌敦道去，找那座建於一九零三年的小教堂。小小的基督教堂看上去絕對不似百歲老人，樸實的紅磚配白頂，也有五彩繽紛的玻璃窗和鐘樓。前園也是一片草地，細葉榕樹下有幾塊大石，坐在此間看著教堂和天空，清涼又安靜。
絕對是真的，這些散步道上的風光全部發現於尖沙嘴。名店林立，有百人排隊進貢路易維登的尖沙嘴。其實何必去流連商場呢？不費一分一文，周末下午也可以過得很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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