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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 15

馬嶽: [其實, 這不關高鐵的事......]

反高鐵運動反對的,其實是整套管治意識形態和發展模式:是反對那種經濟發展至上、將土地還原為金錢價值的觀念;是反對那種自上而下的城市規劃決策;是反對那種只選擇性地提供資料,諮詢有關利益團體的形式化諮詢;是反對那種首先照顧土地利益和專業利益集團的資源分配模式;和反對那種永遠以經濟效益和增長作為所有社會政策的最高目標的管治哲學。這場運動,其實和西九、天星、皇后、一脈相承,並且會繼續承傳,以至擴大。

突破機構向反高鐵‧停撥款大聯盟送慰問咭,內容如下:

「反高鐵 ‧ 停撥款大聯盟」眾青年朋友, 你們好!
我們的夢想與你們一樣:年青一代能有廣濶, 自由的空間成長及發聲, 在土生土長之地實踐夢想, 建設家園, 貢獻社會. 欣賞你們的勇氣, 毅力, 身體力行的站出來, 不為什麼, 只為建設城市的未來, 探求及辨識社會的核心價值. 深信你們的堅持與努力不會白費!若然有什麼可以幫手, 可以聯絡我們. 保重!
突破
二零一零年一月十五日

梁文道 [有人在「反高鐵」嗎?]:

政府和建制派一直警告大家香港快要被「邊緣化」了,他們說的沒錯。可香港的邊緣化絕對不是因為香港少了一條高鐵,反而恰恰是政府和一群既得利益集團多年來的短視和倒行逆施,死死抱住高地價結構不放,在金融業上孤注一擲,什麼高科技產業和創意工業不是淪為空談就是蛻變為改頭換面的地產項目。有了高鐵,香港的問題就能迎刃而解?用句大白話講,既然你們自己就是香港「邊緣化」的罪魁禍首,你就唔好搵呢句說話「大」我。

立法會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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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 13

明報2009年11月8日

作者:黃宇軒

蕭伯納有句話大意是這樣的﹕三十歲前不相信共產主義的人是愚昧的,但三十歲後還相信共產主義則是更大的愚昧。這句話,經常被那些曾經激進叛逆、曾經火紅過的成年人拿來合理化他們他朝的選擇。引用這句話的人,潛台詞是,青年人帶點反叛無視建制權威,不過是血氣方剛;不然,就是說青年人都看不清世界的複雜性。然而,將這些說法放於當下,似乎掩蓋了重要的事實﹕在過去二十年,綜觀全球已發展國家,青年人面對由社會制度加諸身上的挫敗感不斷增加,看來已到了某種臨界點。在許多城市,與其說青年人不再是明日世界的主人,不如說他們就是最被邊緣化的一群,在英國,三分一失業人口是廿五歲或以下的,而西班牙的青年失業率更達至四成。

金融危機到來後,政府在今年初急急推出四千元大學生實習計劃,正好暴露了在資本主義起伏之時,政府非常害怕剛投入勞動力市場的青年人首當其衝,進入失業大軍。這種舉措,呼應了過去十年,歐洲青年失業率升至百分之二十,各國政府與資本家不斷創造短期,臨時、實習等彈性職位,企圖部分吸納這些勞動力的情况。然而這些勉強找到工作的青年人,面對的不過是活在惶恐中的生活。在英國,已有人用「IPOD一代」來形容這些青年,缺乏保障(Insecure)、備受壓力(Pressured)、被收重稅(Overtaxed)與周身債(Debt-ridden)。

這些形容詞,又何嘗不可放在香港青年人身上?特別是在考試制度中失利,無法接受大學教育的青年人,被強迫進入政府所「創作」的資歷架構層級中,消費其他的證書、文憑等,積下更多債務。這些所謂促進終身學習的修辭,真正指向的會否就是只有終身學習,別無其他?在法國,社會科學學者把這些青年稱為「不穩的一代」(Génération Précaire),指他們實際上賺得的金錢,還遠比二次大戰後成長的一代人少,而且更缺乏安全感。而後來我們都知道,那一代人對社會制度的不滿,後來都爆發於上世紀六○年代末一系列的街頭示威中。那麼,當下的不穩的一代呢?

希臘大選 左翼壓倒勝利

剛過去不久十月希臘大選,左翼社會主義運動黨(PASOK)獲得史無前例的壓倒性勝利;這次選舉結果,其實深受○八年底雅典一場大規模示威行動影響。而那次影響力遍及整個歐洲,青年人衝擊警察與政府的直接行動(direct action),可謂象徵了千禧年以來青年對前境徹底失望的憤怒。若我們回望過去數年,同類型的衝擊權威,癱瘓整個城市的暴力行動,都曾在法國、智利和西班牙發生,甚至持續上數月。不同的只是,觸動這些青年人神經的關鍵事件各異而已,例如在希臘,○八年十二月六日警察槍殺一名十五歲學生,是直接導致一系列反政府行動的導火線。但同時連結著這些行動的,都是青年普遍對當下勞動狀况與社會結構的極度厭惡,這些情緒並沒有讓他們成為爭取更好待遇的壓力團體,而是讓他們進一步提出有關公義平等的普遍訴求。

讓人意外的可能是,把這些行動力量積聚起來的,竟是一本不到一百四十頁的書。一九六七年,德博 (Guy Debord)發表了《奇觀社會》(The society of the spectacle)一書,延伸了馬克思異化(alienation)的概念,論述現代消費社會如何利用奇觀磨滅人性。這本不到一百三十頁的小書一石激起千重浪,成為了青年發動一九六八運動的重要思想資源。四十年後,一班法國大學生自稱為隱形委員會(the Invisible Committee),跟隨德博的步伐,寫下《將臨的起義》(The Coming Insurrection)一書。他們刻意模仿德博的筆觸,批判過去三十年全球資本主義不斷引發的各種危機,開宗明義在書首寫道「不論從哪角度來看,當下,都是沒出路可言的」,並呼籲讀者直接行動,對剝削者實行無政府主義式的抵抗,帶來將臨的起義。

思想在歷史上從來都可以是危險的,當權者比任何人都清楚。因此這書出版不久,引發了幾浪的青年運動,法國政府去年十一月就在Tarnac拘捕和起訴了九名學生,指他們「疑似」該書作者,並策劃恐怖活動。這次拘捕,引來法國幾乎所有公共知識分子的聲援,也加速了這些「危險思想」在歐美散播,牽起行動,最有實際政治結果的就是上述希臘大選結果「向左轉」。《將臨的起義》無疑用震動人心的詞藻道出了許多真實。左翼經濟學家們早就預言,資本主義發展有其周期,也稱康德拉捷夫長波(Kondratiev wave),當下去工業化讓低技術勞動大幅消失於已發展國家,過剩的勞動力與資本如何被吸納,是天曉得的問題。同時社會學家Richard Sennett也提出,剩下的工作變得過度彈性化,讓有工作的人也全沒依靠可言(這一點,許寶強教授多番在報章論及)。誰還敢跟青年人繼續說往日美麗的謊言?

圍禮賓府 行動打破謊言

在這種脈絡下看,在網上發動群眾十一月一日包圍禮賓府的青年人,發動的就是為了打破謊言的行動。用策劃者Bill的說法,他與同代朋友的親身經歷,讓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當權者常掛在口邊的「知識型經濟」和「終身學習」所謂何物。「咩野副學士,都係政府搞出嚟等失業率唔好咁高,邊個高官仔女會讀?有無認受性?」「我想做電工之嘛,有牌有經驗,仲點進修?」短短兩句話,道出的真實遠比政府有關知識型經濟的文件多。也只有在這樣的脈絡下,我們才能明白當天為何有比參加者多數倍以上的警察在守候他們;當《將臨的起義》被翻譯成英文在美國出版,霍士新聞頻道的主持人Glenn Beck在節目中,用了整整七分鐘怒責那是最危險的書。當真相被道出,自然是要千方百計封殺的,這是我們看Matrix就能知曉的事。《將臨的起義》還沒被譯成中文,但那種情緒已來到我城。縱然傳媒都只報道說這是一次「倒曾」行動,但只要稍到他們的facebook群組一看,就會見到他們第一項理念就是要批判曾蔭權漠視貧富懸殊﹕這是從所謂「失落的第四代」出發,伸張開來的公義綱領,恰恰呼應著歐洲各國青年的行動。

社會學學者孔誥烽曾在一篇題為「論說六七」的文章中分析,六七年「暴動」的回憶經常被不同社會力量重構,所有提出公義,針對不平等的行動都不知不覺被恐左的意識消融,「一切激進思想與行動,都被視為破壞繁榮安定,理應予以清除的毒素」。在當下的歷史情景,青年人再次提出公義,針對抵抗不平等的社會,遙遙呼應著其他城市的直接行動,不難想像,也很快會被多重社會力量重構。突破機構總幹事梁永泰日前在報章撰文質問這班青年人,「解決社會的困難,是靠倒政府出來的嗎?」無疑就是把清晰的平等要求,消解為純粹破壞性、反社會的行為。他也說,「社會上仍然存在許多問題,但我們不能期望政府改變一切事情」。諷刺的是,這兩句說話正好提醒,歷史告訴我們,未來經常都是靠「倒」現在的政府而改變的,而我們當然不能期望政府改變一切事情,尤其當那是個腐敗和非民主政府的時候。正如梁永泰所言「未來的世界,由你們去創造」,這定當是《將臨的起義》一班作者最能認同的話。

延伸閱讀

《將臨的起義》全文

http://tarnac9.wordpress.com/texts/the-coming-insurre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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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 02

有一幅畫,困擾著我有一段時間了,逐漸在心裡繁生出蛛網般的密徑。我想是應該為它寫點什麼,這樣就能將它自纏繞的思緒中脫手。有時文字像是一種超渡。我不為想把什麼留在心裡而寫,相反地,是為解開一個念頭的繫縛,讓它像無人的小舟一樣在意義的海洋上飄盪開去。然後便有了一個新的開始,一切又是起點。但這解縛的書寫,只能發生在事情熟落的時刻,否則便是徒然而不完整的。有時還待把它在心上焐著,等待。等一個念頭的成住壞空,都已發生過了,那才是下筆之時。

張蕙菁。《一千年夜宴》。92頁。

所以我總要待旅程結束許久以後,才能寫出所謂的遊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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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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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時候,閱讀曾讓我知道我自己過的生活不合我的身。我以為我能改變,但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就這樣,在打一個響指之間,變成一個新的人,換一種活法。我想,文學能讓我們意識到自己的匱乏,還有生活中那些已經削弱我們並正在讓我們氣喘吁吁的東西。文學能夠讓我們明白,像一個人一樣活著並非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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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普通但準確的語言,寫普通事物,並賦予它們廣闊而驚人的力量,這是可以做到的。
寫一句表面看來無傷大雅的寒暄,並隨之傳遞給讀者冷徹骨髓的寒意,這是可以做到的。

他是雷蒙.卡佛(Raymond Carver)。我在讀《大教堂》,以上節錄自此書非正文部份。

所以你知道我仍然是一個幸福的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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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 01

在這裡,寶貝

Saturday, 1 August 2009

那次我在家裡開派對,你說不來了。
心裡面一直掛念著你,在那個沒有你的派對。
但不想要你來。

我們都不是懂得開口要自己想要的事情的人。
只懂得,等待有一天或者有人會忽然不覺意看到你我的渴望的眼神。
或者突然他會把我們的渴望拿走,把希望放在心裡。

半夜前,門鐘響起,我打開門,你有點累,笑得非常溫柔而美麗。
你知道我非常掛念你而來了。
我相信你是貼心是因為知道我想你而來。
我仍然非常的意外。
沒有想過任何人為我改變他的秩序。
我心裡面記住。從此讓你住在我心裡。

你來了,
靜靜獨個坐在我家地上一角,
沒有見過如你那麼乖巧的孩子,
我們好像聽著音樂,
過量而永遠不夠的煙,
過量而永遠不夠的酒,
燭光之間是人生是殘酷真實深刻而愛極多,
那便不必恐懼我們立體完整得難堪的人生。

原來那是一個旅程,我們學著馴服撫養自己及別人的靈魂,叫她勇敢良善開放,並願意為這些最美麗的東西付出比我們自己更大的代價。

擁抱
August 1, 2009

你知道我從不吝於擁抱。唯怕抱得太多反被嫌棄,無法將你時刻捧在掌心,只有日夜牽掛記念你是否過得好,是否過得夠好呢,有沒有被好好愛著呢,吃得下吧,睡得安穩否,那人在你身旁,有沒有一直捉住你的手直到你入睡了,得到一夜好夢。那人疼你,如同你也是他的孩子,那人愛你,並且知道懂得愛的本意。

因為我不在你身旁,無法時刻伴隨你的悲喜。有時我,因此而寂寞。像個任性的小孩躲在辦公室暗角哭泣。你哭的時候,我沒法立時出現在你身旁,將你抱住。有時,我因而哭起來。那種無力感會在這隔離的時刻讓我難過,但我的愛會更堅壯,我知道,因為我想要好好愛護你,我會變得更強壯,誰我也不怕,只怕沒有好好把你接住。當你從高處墮下,不用害怕,我將會穩妥的把你接住,只要你說,你需要我,我隨時都在。

(這是我唯一能給你,而這唯一,將是我的完全和所有。)

細細說

August 1st, 2009

你知道我最笨拙。
一開始不是這樣的。一開始我很熱情,生怕別人不知道我喜歡你。我小心奕奕坐在你旁邊,看著你,用我那時候比較純粹的眼睛,然後我看到最美麗最憂鬱的臉,我為你心碎。
後來我們就成了家人。你們把我寵得一塌糊塗,我漸漸不會說愛,我恃寵生驕,因為你們待我太寶貝。這些年來,我時時說一句話就能把你氣倒,甚至哭倒,而你不知道,每一次看到你那眼神,我裡面就像被撕掉一小片。我無法想像,竟然有人會叫像你這樣一個女子傷心,而那個竟是我。
於是我開始戰戰兢兢,更多話都不敢說了。
只有你知道我的懦弱,你包容我的懦弱。
可是今天我決意長大成人,為你。我必需站起來,因為我要保護你,我不能再逃避,我要確保你得到我的愛。
我什麼都沒有,要給的就只有我自己。

你們的情義是我的海。在海中心我說我甚麼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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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 27

所以,我一直都覺得對小說家最重要的,與其說是「如何寫」很重要,其實是「如何不寫」才真正重要;這是我對於想成為小說家的年輕人的忠告吧!不寫的時間是很重要的,寫小說有寫小說最成熟的時點,忍耐到那個最佳時點是非常重要的。

(那就跟葡萄酒等一樣,等著慢慢醞釀的時間很重要?)

是的,不過雖說如此,這段時間不是玩耍遊盪就行了,每天還是要寫些什麼東西的,我不寫小說的時間,也寫點評論、散文以及翻譯,每天一定要寫點什麼,主要是翻譯,這樣持續下來,總有一天寫小說的時機自然會成熟,會寫出一個物語來。

節錄自《萊辛頓的幽靈》151頁。
《二十五年的創作人生--村上春樹談村上春樹》劉黎兒採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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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 14

【辦公室是一座瘋人院】
譬如,一個所謂的正常人永遠無法理解,為什麼大老闆出現在辦公室時,平常蒼白削瘦的社長竟可以用微笑把臉旦撐圓;為什麼行政助理會為了一兩根回紋針不待在她預期的位置,就能在大庭廣眾之前歇斯底里地哭泣;為什麼會有同事寧可你的工作成果失敗,也不願你為公司帶來利潤,只因為他不希望你比他表現好,即使你們兩個部門絲毫沒有關聯;你的上司看見你的弱點,他的直接反應并不是與你面對面檢討,而是去跟你的下屬抱怨你如何難以管教;如果你是一個所謂的正常人,你就更不能理解為什麼我們的市場推廣經理一定堅持要在辦公室穿拖鞋,喝枸杞藥茶,而我們的公關經理必須將他的辦公室佈置成一個小佛堂,擺滿各式神像,還不准別人進他辦公室時隨手亂動那些小雕像的方位。我們的創意指導不說黃色笑話時,便覺得天空是黑色的,全世界都對他不友善。

這些人的不正常就在於他們不知道自己的不正常。他們之所以不正常,因為他們太努力要正常。
(頁14-15)

【那個人】
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只等一個人來決定。偏偏這個人不常進辦公室。他沒有手機,不回電郵,不在特定場所閑晃,沒有按時晨跑的習慣,不固定出門倒垃圾。沒有人找得到他。
(頁21)

【午餐時間】
很多人都覺得如何天天起床上班是工作最辛苦的部分:如何關掉而不是摔掉鬧鐘,如何強硬拖著疲憊的軀殼穿過整座城市,如何忍受永遠過度擁擠的交通和陌生人的不和善,如何一路給自己從事精神訓練以便可以「迎接一天的挑戰」,如何深深提口氣向相處不甚愉快的某些特定同事表演假裝看不見或假裝微笑,如何說服自己在一張沒有顏色的辦公桌前再坐上生命的另一個八小時。
(頁30)

此書總共197頁,我只從最初三十頁抄取小部分,已夠辛酸辛辣了吧。但,仍未是最精采的部分!胡女士的筆,讓我折服拜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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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 02

梁文道新書《我執》幾乎讀完了。常有衝動要抄下精句好句,但又往往不願釋卷。剛讀到全書最「平易近人」的一篇,大概於零六年底在成報刊專欄「秘學筆記」刊出(文章標題旁的日子是十二月七日)。

影藝戲院結業,我當然會想起那些曾經轟動一時的舊電影,一上畫就是六七個月。只有影藝這麼小型的電影院才做得到這種古怪的安排。

岩井俊二的《情書》,感動過一整個年代的年輕人;但是當它去年趁著十周年重新放映,卻聽說已經有些更年輕的新觀眾看不懂了。看不懂?他們看不懂甚麼?又想看懂甚麼呢?

難道是渡邊博子在高山雪地上放聲大喊的那一幕嗎?當年很多人就是在那場戲撐不下去,哭紅了眼。它是如此煽情:一片冰天雪地,美麗溫柔的女主角對著遠方的峻嶺,她的未婚夫藤井樹魂斷之處,一遍又一遍地喊道:「你好嗎?我很好!」你好嗎?我很好。既然如此,再見吧,我要忘卻和你的過去了;我很好,而且我要更好地活下去。

假如有相隔十年依然能叫人心痛的電影場面,這就是了。再年輕十年也不會看不懂的。

我猜想,而且擔心,年青一代真正看不懂的其實正是電影的主題,情書。情書為什麼要用信紙書寫,又要請郵差傳遞呢?這可是連鬼都會發電郵的年代呀。

在大家用手機就能傳情說愛的世代裡,寄信是怎麼一回事呢?

讓我來解釋,它是這樣子的。你先拿出一張紙,再用筆寫上一句「你好嗎?我很好」,然後折進信封,貼上郵票,第二天早上把它投進郵筒。接下來的幾天甚至幾周,你思量對方是否已經收到你的信?他有什麼反應?他回信了嗎?他會回信嗎?有時候,你會後悔之前的信太短,言不及義,於是隔天又補上一封;又有些時候,你等得太久,所以痛省自己的愚蠢,為什麼還要寄信給他呢?

不懂,是因為十年以前,那還是個戀愛需要時間的年代。

(241-242頁)

假如我們還算是戀人的話,我就此和你約定,在一個寒冷的冬夜,不再年輕的我們,將要窩在一起重看《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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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04

 

 

一個就足以讓我們成為可恥的倖存者
一個無法離開就足以控訴我們的怯懦
一個就足以隔開屍體與悼屍人
一個行進,一個停下並揚棄

 

 

黃碧雲今夜在詩會唸她的詩「無所提示」。
詩會場刊可於字花網頁下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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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13

在書店翻著久違了的謝立文麥家碧新作,沒料到竟然還會被感動。
而且為了其中一句只得五個字的說話,掏腰包把書帶回家。
是的,要帶回家,因為家裡有個人。

this is love
「與你一起老」

右邊的圖畫是兩隻緊扣在一起的豬手。
想起《詩經》那兩句最源遠流長的情話,豈不成了「執子豬手,與子偕老」?
這本書的書名挺肉麻的,(我曉得你又要笑我),叫《這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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