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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現場——果然是香港人的書展

書展現場
原刊於明報 2011年7月24日星期日

 

上一大包,左右兩肩掛兩包,再一次,買書買到身世似難民,隨時斷臂或斷氣,從書展現場撤退。這是星期五傍晚,人流仍在魚貫注入會議展覽中心。

我以獨立採訪者的身分,早於六月底便開始出席貿發局舉辦的記者招待會和傳媒活動。並獲他們協助,聯絡上不同的出版社和作家,準備給香港和上海的讀者報道今年的書展和介紹新書。

香港書展是全世界最多人參加(去年多達92萬)的書展,又是許多香港人的共同經驗。今年已是第22屇,展期由最初的四天延長至現在的七天,規模一直擴大,去年還加強了「文化成份」,開始委託特別小組選出年度作家,「文化活動」如作家講座也愈辦愈多。但實在,書展裏正在發生什麼?我找個咖啡店坐下來,卸下那十幾本新書,靜下來回想,我在書展頭三天的觀察。

在「文藝廊」……

今年最令我期待的是,西西獲選為書展年度作家,她親手縫製的熊與猴將要展示給大家觀賞,還有她的新書《猿猴志》出版。貿發局特別向記者提起,他們汲取了去年的經驗,把文藝廊的位置從老遠的另一個展廳改為主要場館旁邊。

記者預賞團當日,我一看見西西的布偶便衝過去看,心中吶喊﹕「好喜歡!好感動!」翌日書展開幕,當我迷失在偌大展場中,方發現,原來四周也找不到標示或宣傳引導人們前往。「西西的展館在哪裏?」我像盲頭蒼蠅只好詢問場內職員,被他們反問:「西西是作家嗎?」

然後當我高高興興地,在新買的《浮城1,2,3》扉頁內,蓋上展館提供的西西印章,一轉身我遇上一家五口,他們圍攏玻璃展箱嘟嘟嚷嚷﹕「這就是文藝?」「手稿喎!」「西西係邊個?」話音未落孩子們已蹦跳着離開,父母緊隨其後,剩我在午後陽光和孤獨中,默默收起心愛的新書。

另一文藝廊的主題是「中華文學漫步——江蘇行」。展覽的書法作品,介紹作家生平的展版,置放在人流極盛的地帶,接近兒童館。還有「文化大師在香港的足跡——沙田篇」,沿着文藝廊的路徑,其實值得參觀者駐足細看的展品真不少。可是,香港人是否太習慣商場裏的主題裝置呢?絕大部分人神色匆匆的路過,對展覽視而不見,如同商場裏沒有趣味的裝飾品。

在大展廳裏……

甫踏進主要展廳Hall 1,把頭轉向右邊,中華書局、商務和三聯已經漸了視線所及的一大半;轉向左邊的話,滿眼就是天地和皇冠出版社等。這些大書商的攤位似乎更龐大了,但除了自家出版之外,他們同時出售大量隨處可見的暢銷書,例如《1Q84》。我平常也甚少在連鎖書店買書,所以沒久留。但是繞場三周半後,仍然找不到我熟悉的書店,好不心急。樂文呢?Kubrick呢?

只好不停在走道上穿梭。赫然發現,大量書商以「劈價」為重點,書展才剛開始,便已貼滿用箱頭筆潦草在A4白紙上的「全場$100 八本」之類的告示。看來許多書商根本以割價清倉為目的,減幅最厲害的是英文書店,第一天我便在Bookazine買了$100五本的絕版攝影集。連Page One也不例外,原價百多元的英文童書,十蚊廿蚊有交易──當我的購物袋裏塞滿了十蚊本,忘我消費之後抬起頭來,放眼方圓百里,也是奮力掃便宜貨的「消費者」,忽然感覺蒼涼。


終於憑地圖找到Kubrick,原來位置邊緣,聽負責人Amanda解釋,主辦當局把大展廳的中央位置留給了中小企書商,惟Kubrick並沒加入。Kubrick一向有忠實擁躉,為吸引新的主流顧客才參加書展,儘管年年虧蝕,Amanda仍然努力支撐着。她把攤位的一角闢作文化人和作家分享之用,我們聊天時,Klack攝影雜誌的作者正在執咪對談,有途人停下來聽。Amanda 還慷慨地把這個角落跟更小型的書店「序言」和「Aco」分享:「不可以不做這些呀,本土文化會愈來愈弱勢!如果書展不注重培養年輕人對文化興趣,也就只能當特賣場。」可是,無論想爭取更大的攤位,或是講座時段,Amanda也坦言他們受到許多限制,她有點無奈地說:「或許我們下年也要放棄書展了。」二話不說,立即行動,以消費支持自己珍惜的小型書店。

兩巷之隔,我也找到「樂文」了。還遇上別具一格的舊書店「神州」。看到這些書店還在書展裏佔有位置,我頗感心寬。

在作家講座中……

這三天來我參加過的文化活動,一律坐無虛設。臨開場前,人們乖乖在外面排隊,又乖乖掏腰包買書,等心儀的作家簽名。我首場參加的是董啟章,談舊作重推的《地圖集》和《夢華錄》,對談作家有韓麗珠、謝曉虹和潘國靈。星期三的下午,滿座。同日晚上七時,許廸鏘跟麥欣恩、黃怡和潘國靈(對!他講兩場!)談「怎樣閱讀西西」,又滿座。星期四下午,黃碧雲的講座,滿座來得更洶湧(盛况詳見前頁)。星期五,香港人不熟悉的內地科幻作家劉慈欣講座,準時五點開場五點滿座。

碰見鄧小樺,一聊天,她便說「書展對本土作家沒有幫助。」非本土作家來書展的費用,機票食宿使費,自然由主辦當局負責,但是香港的作家,卻全是義務參與,甚至沒有車馬費。剛從講台上走下來的謝曉虹,去年是十大作家之一,也加入抱怨,為書展出力,並未獲益。

事實上,從觀察幾場講座我發現,香港出色的作家是有叫座力的。就算目標對象是大陸遊客,董啟章黃碧雲等,是中國文藝青年們趨之若鶩的明星!真有人為了他們專誠訪港參觀書展。就拿黃碧雲的群訪為例,十二個媒體單位之中,僅得三個香港記者,其餘全屬國內。

結論

或許,有怎樣的城市,就有怎樣的書展吧。書展的種種,不過是香港氣質的另一番體現。而你知道,這裏說的香港,是已滲透了中國影響的香港……

然而歸根究柢,閱讀是一個人的事,只可以是,一個人的事。即使書展比農曆新年花市更像「趁墟」,當中必曾有人,被一些書,觸碰到內心。

文/圖 何翹楚
編輯 曾祥泰

*註:報上刊登的文章只附一幅圖檔

3 Comments  »

  1. nextwei says:

    “然而歸根究柢,閱讀是一個人的事,只可以是,一個人的事。即使書展比農曆新年花市更像「趁墟」,當中必曾有人,被一些書,觸碰到內心。”一息尚存,必游走于心。

  2. Jeakey says:

    是啊,我的1Q84III就是在kubrick買的~真正熱愛閱讀的人,還是會用實際行動支持心中喜愛的書店的~哪怕綿薄。

  3. 李智良 says:

    這些年每逢書展我都會想,那些講座,討論會在平常的日子,在別的大店小店地區圖書館,難道就沒有叫座力嗎?

    有書出當然要宣傳,店家找客人,散貨套現,或是槍能見度都時無可厚非的

    但一方面批評書展的方針,卻又每年都全台總動員去幫補一個重點不在文化培養而是消費者這種文化培養的「盛事」,就有點難說得過去...說是為了本土文學的話,明明是找錯場合,主辦方對外人和對香港文藝工作者的態度/待遇都差那麼多,對本土作者一點益處都沒有的話,擺明利用,我們不也在商要言商,拿回應得的(酬勞,重視),卻要那麼委曲求全是為什麼呢...

    我不知道算不算很奇想,就不信相信有人搞個「另外的書展」唱對台,在不同的小店和公共場地串連一系列的講座和活動,上座率和果效,不會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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