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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黃碧雲其後

原刊於明報
2011年7月24日星期日

碧雲現身,是今年書展的亮點之一。她的講座還沒開始,室內連走道也坐滿了人。每人獲發一份她親撰的講辭。然後她進來,像一個大明星。坐到講台上,神情是還沒開始就疲倦了。但,讀着讀着,她哽咽,她訴說了比預期更多的話。她還用跳Flamingo的姿勢示範小說句子的節奏。然後她也說笑,並且用心回答讀者的提問。講座完畢,大會給她獻花,她立即折下一朵玫瑰,別在鬢際。半小時後,我和其他記者在另一個房間跟她進行訪談。

許多人告訴我,他們崇拜黃碧雲多年,極渴望有機會多了解她。見過她以後,我也羨慕我自己,能夠一睹她的風采。但若你問,黃碧雲真人如何,我不懂得回答。就像,黃念欣問董啟章﹕你能一言以蔽之,說說《末日酒店》麼?董回答說﹕還沒看透。我想折衷的辦法是,把講辭以外和群訪當中,她說過的一些話,裝載心上,再向大家複述。


(關於新作《末日酒店》。)
「有一次我去澳門玩。在酒店的酒吧裏,有一個男孩子走進來,他穿著T-shirt短褲拖鞋,認識酒吧裏的每一個人,他是一個27歲的葡國人。當我看見他走進來,就有了小說的第一句。」

(《末日酒店》是用直覺語言寫成的小說。)
「寫下第一句的當時,我完全不知道這是怎樣一個故事。連句子當中那個『我』是誰也全然不知。漸漸我看見一個舞會,舞會中有許多人,我像個記錄員,把我看見的一一寫下。」

(關於寫作的純粹。)
「有段時間我常覺得有雙眼睛盯着看我寫什麼,我便完全寫不出來。我常說,寫作是,進入一個房間。為什麼要寫、自己在做什麼等問題,統共留在房間外;房門一關上,裏面只有你自己。是一種全然純粹的狀態,毫無雜念,近乎宗教的儀式,如某些人禱告一樣。要排除一切的干擾。很乾淨的。這就是我要保衛的純粹。」

(主持人黃念欣問:下一部作品,聽說是男版《烈女圖》?)
「也不知道能不能寫成……我叫它做《烈佬傳》。這部小說我寫得很辛苦,已重寫了三次。我慣用的寫作方式比較接近女性的,現在要用一把男性的聲音和Persona去寫,很困難。那些『佬』是一群老去了的六十餘歲的黑社會,我有時會去跟他們聊天。小說中有些黑社會詩,但原來這是犯法的,我也不知怎麼辦。」

(聽說你曾因為小說銷量不好而感沮喪?)
「我現在是完全放下了銷量不去想。一開始的時候你總會去爭取,一直爭取不到之後你會放棄。那種……羞辱感『你啲嘢冇人要呀。』困擾着我很長時間,到最近幾年才擺脫了。」

「靠寫作維生太騷擾作者了。寫作不是我的職業不是我的工作,也不是一種社會行為……寫作是屬於內心的,所以我常以宗教比喻寫作。」

(會考慮出簡體版麼?)
「不。我並不希望有太多讀者。因為我的作品是很安靜的,人一多便吵。」

(會考慮再版舊作麼?)
「我的編輯曾代我答道﹕還不是時候。我跟他說,你先等我死了吧……再版即是我要重新翻開舊作,我不想這樣做,目前我真的不願意再讀一次從前的作品。」

(關於生活。)
「在西班牙,每天早上醒來,喝一杯咖啡之後便開工,一直寫到下午兩三點,到四五點去上一小時的課,如果當天進度理想便收工,不然就晚上再寫。也算是有規律的。」

(關於中年。)
「我已來到人生的另一端。感到人生有限,要趕時間。趕及在死前做好要做的事。我年輕的時期比一般人長,所以發現衰老的時候感覺很突然,以前寫成了《晚蛾》。現在我已習慣了,很好。」

(鄧小樺問:現在你的人生中最重要的是什麼?)
「沒有。(唯一是)好好面對死亡吧。如今死亡是生活的命題;年輕的時候,死亡只是文學的命題,很浪漫。現在是實在的生活的命題。」

「希望自己死的時候是很溫柔、是有尊嚴的人。」

文/圖 何翹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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