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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天

00.
有沒有想像過,要是今天老皮老肉了,竟還有機會再上一天幼稚園,會是怎樣的光景?
早上十時集合,首先唱歌,然後在園子散步做一點體操,已經中午了,全體去吃飯,吃完了自己走走,午睡,起來吃茶點喝茶,下午四時說再見。
給你如此一天你會覺得怎樣?是不是很簡單,簡單到不能置信了?
而我竟然,就這樣簡單平靜地活了生命中的一天。


@弘法精舍

01.
你知道我愛讀一行禪師的著作。我一向只知他住在法國的梅村,在那裡有僧團和參加修行的人。因緣際會我才知道梅村在香港也有中心,並且會辦「正念禪修日」。
這天的主持是五位法師。他們應該跟一行禪師一樣來自越南。他們是我見過,最簡單快樂自在的成年人。常常微笑,而且笑起來像孩子。

02.
教大家做「步行禪」的時候,法師說,他們每天早上六時正就會在海傍的星光大道上行禪!「所以我們應該出現在許多遊客的照片中」,下雨天,他們就在尖沙嘴地鐵站裡行禪。如果你看到一群穿著褐色長袍,不交談但面帶微笑,每一步都走得緩慢而自在的和尚,在尖沙嘴的清晨,便是他們了。
法師說,不要追趕一班地鐵,因為兩分鐘以後下一班車就會來,”Restore you dignity by walking slow” (慢慢走,換回你的尊嚴),我忽然感覺清醒--是的,是生活的尊嚴的問題啊。然後他教導一邊步行一邊專注呼吸的方法。他們帶大家走出禪苑,在戶外走一圈,來到樹下,一起做運動,每個動作都配合呼吸的節奏。

03.
吃飯前他教大家,排隊取食物和進食的時候不要交談,要專注於每一口食物。進食前大家一起觀想,盤中每一點食物,來自宇宙來自自然來自許多人的努力,”food doesn’t come from supermarkets” 法師笑著說。吃了這些食物,我們就有力量去慈悲對待別人。
這大概是我第一次,跟別人同在但是保持靜默去吃飯。那場面不是不古怪的,數十人默默低頭吃自己的飯,沒有狼吞虎嚥的吃相,沒有嘩啦嘩啦批評食物味道,但每個人的表情也很安詳很滿足。

04.
我是一個極度討厭規範的人。許多要求你恪守規範的人,並不由衷相信他們強加於你身的那一套做法,他們只不過是要看到你遵從好證明你,正在受到他們的控制,正在認可他們在你身上施放的權力。如此一天最叫我深深感動的是,我置身於六十多位參加者和五位法師的團體之中,當我被要求要怎樣怎樣的時候,我首次在這情況下百份百感覺到「我是自由的」。
一方面我知道即使我不願遵守規則,我立即發脾氣離場的話,法師也不會因此生氣,因為他們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權力。另一方面是,我由衷感覺到當我奉行那些要求的時候,我看到其意義,我感覺到快樂。於是那不是約束了,也不是捨棄自己的自由了,也不是被逼的服從了。
我和所有人一樣,乖乖的吃飯,吃完了自己排隊洗乾淨碗盤。沒有更捧的感覺了,在群體之中,友善地互相尊重,而大家是平等自由的。
(所以我想,我好像回到幼稚園去了,不,比我的幼稚園更美好,當時有位老師很兇!)

05.
所謂午睡,其實是深度放鬆的練習。大家平躺在地上,聆聽著指示,一邊感覺自己的身體,一邊平靜呼吸。不過我聽見不遠處傳來鼻鼾聲!大概是某個福氣寶寶一躺下就睡著了。
茶禪的時間呢,則是大家圍坐一圈,雙手捧著茶杯慢慢喝,唱唱歌那樣子(有一位法師會彈結他)。因為平常我們喝茶喝咖啡時還要上網,心中又牽掛十萬件事,根本沒有真正喝什麼也沒有真正跟朋友在一起。
最後大家學習坐禪,不經不覺,已經下午四點鐘。

06.
正念的意思是,保持覺知,在當下完全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我腦海雜念奇多。還沾沾自喜可以multi-tasking。其實每一個當下,也不夠用心。
這一刻,我在寫作,也就忘了,我同時在呼吸。
一天的幼稚園生活給我完全放下煩惱、簡單自在的六小時,給我接近一份難以在日常感受到的溫柔。我很感激。

7 Comments  »

  1. 太空褸 says:

    你在這樣的社會裡能有機會鍛鍊和抱持這樣的覺知,多難得

  2. 小孜媽 says:

    人不可以返老還童心能

    替你開心

  3. 瑤妖 says:

    勁啊楚! 我都想參加!!

  4. 周游 says:

    我也想參加!

  5. 鍾樂佳 says:

    太感激你寫出來。

  6. Pinki says:

    知道誰是甘甘嗎? 上趙聽電台,她說過一個類似這樣的課程,是否跟你的一樣?

  7. chor says:

    太空褸,對啊,我自覺很幸運所以一定要寫出來啊!

    小孜媽,返老還童原來很開心呢 :)

    瑤妖,唔勁喇!我去左一次之嘛!

    周游周游,我在想,即使沒有參加禪修日,如果每一天能夠抽小小時間來,自己舉行「茶禪」「咖啡禪」,也很捧啊!

    齋齋,太感激你願意讀就真呀。

    pinki,我認識甘甘啊,不過沒聽過她的電台節目;我後來發現有其他佛教組織也會定期舉辦類似的課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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