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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書》梁文道

梁文道新書《我執》幾乎讀完了。常有衝動要抄下精句好句,但又往往不願釋卷。剛讀到全書最「平易近人」的一篇,大概於零六年底在成報刊專欄「秘學筆記」刊出(文章標題旁的日子是十二月七日)。

影藝戲院結業,我當然會想起那些曾經轟動一時的舊電影,一上畫就是六七個月。只有影藝這麼小型的電影院才做得到這種古怪的安排。

岩井俊二的《情書》,感動過一整個年代的年輕人;但是當它去年趁著十周年重新放映,卻聽說已經有些更年輕的新觀眾看不懂了。看不懂?他們看不懂甚麼?又想看懂甚麼呢?

難道是渡邊博子在高山雪地上放聲大喊的那一幕嗎?當年很多人就是在那場戲撐不下去,哭紅了眼。它是如此煽情:一片冰天雪地,美麗溫柔的女主角對著遠方的峻嶺,她的未婚夫藤井樹魂斷之處,一遍又一遍地喊道:「你好嗎?我很好!」你好嗎?我很好。既然如此,再見吧,我要忘卻和你的過去了;我很好,而且我要更好地活下去。

假如有相隔十年依然能叫人心痛的電影場面,這就是了。再年輕十年也不會看不懂的。

我猜想,而且擔心,年青一代真正看不懂的其實正是電影的主題,情書。情書為什麼要用信紙書寫,又要請郵差傳遞呢?這可是連鬼都會發電郵的年代呀。

在大家用手機就能傳情說愛的世代裡,寄信是怎麼一回事呢?

讓我來解釋,它是這樣子的。你先拿出一張紙,再用筆寫上一句「你好嗎?我很好」,然後折進信封,貼上郵票,第二天早上把它投進郵筒。接下來的幾天甚至幾周,你思量對方是否已經收到你的信?他有什麼反應?他回信了嗎?他會回信嗎?有時候,你會後悔之前的信太短,言不及義,於是隔天又補上一封;又有些時候,你等得太久,所以痛省自己的愚蠢,為什麼還要寄信給他呢?

不懂,是因為十年以前,那還是個戀愛需要時間的年代。

(241-242頁)

假如我們還算是戀人的話,我就此和你約定,在一個寒冷的冬夜,不再年輕的我們,將要窩在一起重看《情書》。

4 Comments  »

  1. kit says:

    “這可是連鬼都會發電郵的年代呀。” — 一讀到這句, 笑了, 然後就悲。

  2. 小黑 says:

    發條,當我都成日用 twitter/MSN 和朋友溝通的時候,一天卻發現現在連表達心意的能力都褪化了。表達愛意,要用藍芽。說我愛你,要SMS 要用 blog。很難想像在90年初,在澳洲的男同學在外地寄一封三頁長的信給我,會著他的字跡慢慢化開,然後變成一滴滴豆大的眼淚落在信紙上。那份情懷可能已經絕種了。

    還有一套電影「假如愛有天意」,也是說上一代用信溝通,在第二代開花結果的。

  3. says:

    同意。這本《我執》從字詞的運用到字句間透出來的意境實在太妙。

  4. chor says:

    kit,我們有一樣的感想啊。

    小黑,你說得對,是情懷啊。還沒看過《假》,有機會會看的。

    桔,我找完這一篇後,很快便讀完了整本書。實在是優質讀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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