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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 30

有人發現窗外突然下起大雨,與此同時,她失去了一個她用大半生去小心維護的夢。
她好好的,關上窗,準備從這場雨開始,當一個無包袱無拘束、自由而寂寞的星球。
再也沒有藉口了,是她選擇一手摔破那個備受小心維護的夢。
我從沒見過像她那麼愚蠢的女人。能夠有夢的日子有多好,能夠昧於真相有多好,能夠以為自己值得一個夢有多美有多好。

(這裡頭好像有個故事?但我想,即使有也一點都不重要了。)

淅瀝淅瀝的雨聲之中她睡著了。那將是她最沉、最漫長的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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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 29

我們感情特別好。
分別在香港、九龍和新界三地長大。面形身高體重性情氣質各異。俱為女子,並不足以說明我們一開口即講共同語言,甚至連自己解釋不來的部份也有對方明瞭,這種情況。
(當然不是全部時候,但是,有九成時候,也夠驚人了吧。)
一直沒有仔細去探究那是從何而來的默契。又喊又笑我們年復一年,靠在彼此身旁,只有更放肆地相親相愛。
後來我們才知道,原來是經歷過至少好幾趟,生生世世,修回來的福份。
我最懵懂,等待被認出,聽到她們喚起我的真名,我才悠悠轉醒。
「原來我們也在這裡啊。」我看到你們的笑臉,我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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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 28

為什麼我們會有那麼多,不能對對方說出口,但除了他/她以外全世界也可以知道的「秘密」?
如果我們把那些私下傳給朋友的訴苦電郵、私密的facebook notes、限制收看的private posts,盡情開放,讓我們對那人的真正想法顯露,又會有什麼後果?
果然像我們設想的天崩地裂嗎?會有可能,在倒塌的大樓瓦礫中尋到一絲希望嗎。

這類不能說的秘密,往往存在於關係最親或最緊密的人之間。
那個「對方」甚至可以是你家中的老祖母,你看她如此這般想歪了很易有老人抑鬱,但你只能對別人抱怨,又不敢說她不是。
那人可能是你妻子丈夫,你按捺著一次又一次「把話都痛快說清楚」的欲望,總算維持著表面的和平。
那人也可以是你的情人,即使你擺出最溫和的態度嘗試尋求彼此的出路,對方從來不想討論,你又暗自跺腳向友人大吐苦水。
那人經常是你的上司下屬,你對他們的真正看法,哈,決不可能向當事人披露。

不能說的原因呢,又是什麼?
「佢一定會嬲死我」「講過啦!冇用喎」「我已經放棄了」「佢咁大個人你估佢自己唔知咩」

於是我想,我希望自己和所愛的人,能以一種柔軟的方式交流,沒有人會感覺被拒絕,沒有人會感覺嘴巴被堵住。
不然,誰和誰就要被驅趕致死胡同去,此生也許就此蹉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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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 27

所以,我一直都覺得對小說家最重要的,與其說是「如何寫」很重要,其實是「如何不寫」才真正重要;這是我對於想成為小說家的年輕人的忠告吧!不寫的時間是很重要的,寫小說有寫小說最成熟的時點,忍耐到那個最佳時點是非常重要的。

(那就跟葡萄酒等一樣,等著慢慢醞釀的時間很重要?)

是的,不過雖說如此,這段時間不是玩耍遊盪就行了,每天還是要寫些什麼東西的,我不寫小說的時間,也寫點評論、散文以及翻譯,每天一定要寫點什麼,主要是翻譯,這樣持續下來,總有一天寫小說的時機自然會成熟,會寫出一個物語來。

節錄自《萊辛頓的幽靈》151頁。
《二十五年的創作人生--村上春樹談村上春樹》劉黎兒採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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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 23

我坐在咖啡店等閃。點了巧克力咖啡,杯面的泡沫圖案十分可愛。

coffee at 4pm

我突然想起梁粉。她是一個現年三歲的小朋友。我偕她母親喝熱咖啡時,她注視牛奶和咖啡融和滲合的動態,情不自禁的說:「好靚啊!」

是的,我記得小時候我也經常著迷於相似的景象。原來我並不孤獨,至少多年後有梁粉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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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 21

你不明白為何他們還會付錢去觀看那些演唱會。「長青」歌手們的新曲你聽也沒聽過,新唱片無人問津,唯獨是他們的精選碟長賣長有。
然而當他們一開腔唱出三十年前,純情得愚蠢的流行歌,買最昂貴票價的中年人都興奮了,自座位上彈起來,一直搖擺身體,至曲終人散。
叫你納罕的是,那不過是一種停滯過後的重覆罷。每一回重溫的,只是更舊更老的夢。
但是我今年開始明白了,那是一種怎樣的安慰。
僅僅是消費,人們就能夠藉此假裝,他們「回去」了一個他們感到自在、親切的故地。假裝一切並未失去。在那短暫的晚上。
這是何等的幸福呢。你看,他們在領受一份安慰:或許,真有些甚麼,果然是不會改變、不會衰老、不會消亡呢?
我不跟你說情懷了。我說,那其實是出於對生命的無助,在無力挽回的路途上,唱的聽的互相依賴,互相慰藉。
你看我一眼,說我也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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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 20

518室的客廳中自然有一部大電視。吃晚飯的時間,電視機自然是開著的,搖控器在父親那雙筷子旁邊。當電視劇中一家人圍攏飯桌,演員們假裝吃著冰冷的電視城canteen飯菜時,他們的飯桌自然有一端開著缺口,攝影機就在那角落。對應來得很完美,518室的家庭飯桌,也有那麼一個缺口,擺放著他們家人眼睛投向的電視機。一時間,螢幕上和電視機前的家庭觀眾,像打開了一張跨越媒體的長桌,藝員和觀眾樂也融融地聚餐。

1624室的客廳中自然有一部大電視。父母的主人房裡有一部小電視。當父親緊張兮兮地獨自追看賽馬直播的時候,母親偕兩名子女在睡房收看重播的綜合娛樂節目。賽馬結束之後,父親有點睏了,要到睡房去眠一眠,著母親晚飯時間叫醒他。母親關掉小電視,帶同兩名子女轉移陣地,到客廳去轉換大電視的頻道。

908室的客廳換了一部高清電視。夫妻倆下班後在外吃過晚飯,便回家去打機。周末約朋友來訪,一桌麻雀,一邊打機。餓了叫外賣麥當當套餐,希望開門時會見到身穿紅色制服的陳奕迅或容祖兒。可惜落空。

2503室的客廳也有一部高清電視。英超聯賽一收爐,屋主連搖控器塞在何處也不知道。他和同居者(不知關係為何)喜以網吧自居,有時又覺得家中風味像煞大學宿舍;他們每人兩部電腦,偶爾為爭奪頻寬互有微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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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 18

氣壓極低的颱風周末,看了曹曹子分享 Miranda July 有份的短片,再一次為她的作品滿足莞爾。

若我突然問你:「嗨,你會是某人最喜歡的人嗎?」
或者我問:「你是不是某人的心肝頂?」
「你是某人最愛惜的寶貝嗎?」
「你是某人最信任的人嗎?」
「你是不是某人最珍重的回憶呢?」

然後,我還要請你回答:「你有多肯定啊?」

你會不會忽然厭惡起來,把我當作欄路做問卷(實為推銷減肥服務)的人,一下子推開我衝進茫茫人海。


link:http://www.youtube.com/watch?v=-t-5PLQgc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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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 14

【辦公室是一座瘋人院】
譬如,一個所謂的正常人永遠無法理解,為什麼大老闆出現在辦公室時,平常蒼白削瘦的社長竟可以用微笑把臉旦撐圓;為什麼行政助理會為了一兩根回紋針不待在她預期的位置,就能在大庭廣眾之前歇斯底里地哭泣;為什麼會有同事寧可你的工作成果失敗,也不願你為公司帶來利潤,只因為他不希望你比他表現好,即使你們兩個部門絲毫沒有關聯;你的上司看見你的弱點,他的直接反應并不是與你面對面檢討,而是去跟你的下屬抱怨你如何難以管教;如果你是一個所謂的正常人,你就更不能理解為什麼我們的市場推廣經理一定堅持要在辦公室穿拖鞋,喝枸杞藥茶,而我們的公關經理必須將他的辦公室佈置成一個小佛堂,擺滿各式神像,還不准別人進他辦公室時隨手亂動那些小雕像的方位。我們的創意指導不說黃色笑話時,便覺得天空是黑色的,全世界都對他不友善。

這些人的不正常就在於他們不知道自己的不正常。他們之所以不正常,因為他們太努力要正常。
(頁14-15)

【那個人】
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只等一個人來決定。偏偏這個人不常進辦公室。他沒有手機,不回電郵,不在特定場所閑晃,沒有按時晨跑的習慣,不固定出門倒垃圾。沒有人找得到他。
(頁21)

【午餐時間】
很多人都覺得如何天天起床上班是工作最辛苦的部分:如何關掉而不是摔掉鬧鐘,如何強硬拖著疲憊的軀殼穿過整座城市,如何忍受永遠過度擁擠的交通和陌生人的不和善,如何一路給自己從事精神訓練以便可以「迎接一天的挑戰」,如何深深提口氣向相處不甚愉快的某些特定同事表演假裝看不見或假裝微笑,如何說服自己在一張沒有顏色的辦公桌前再坐上生命的另一個八小時。
(頁30)

此書總共197頁,我只從最初三十頁抄取小部分,已夠辛酸辛辣了吧。但,仍未是最精采的部分!胡女士的筆,讓我折服拜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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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 13

細細:

這天晚上,我們的小友在辦公室裡通宵達旦趕工,你和我們的OL朋友都睡了;我則奢侈地花了一整夜,讀完你(其實已是)昨天借我的書。
太厲害了!這本《辦公室》。
你如此討厭星期一,甚至說它的來臨引發病癥,然而星期日晚上,無論我們渡過了如何瘋狂的周末,你還是會趕自己上床睡覺。我的時間現在是早上六時半,你大概快要起來,梳洗出門上班去。
是讀書到三份二之時,我決定了兩件事:第一,要自己盡快買一本,或三本,贈予親朋;第二,我要任性揮霍這夜的睡眠時間,讀難得的好書,為你和我們的 OL 朋友「報仇」﹣這個社會大抵正在搾取你們的青春和自由,我僥倖地暫時開小差,就讓我義無反顧地讀書吧。
好書最可怕可敬可愛的地方,在於它會逼使你看見自己。我知道我那一千個受薪的日子,實在是怎麼回事。我曾抱怨,我一星期也見不著我親生母親一次,卻要天天跟陌生人共處於辦公室。我是那個堅持單獨吃午飯的女子。我也見識過渴慕中產生活的人如何在辦公室化成街頭、上演幫派鬥爭時廝殺的場面。我不敢說我永遠無法適應辦公室生活,這種撩動肝火的高貴話;但我終於能夠在無業時期誠實地說,我真的太嚮往自由,太珍惜太愛戀自由的味道。當然你若明天午飯時間讀到我這話,還是會認為我很欠揍。
你知道我在每天需要打卡的年頭,或是早上八時半必須報到的時日,其實仍然會禁不住,捧著叫我欲罷不能的書至清晨。有時候是因為一個過份有魅力的朋友,多半是因為自己胡思亂想,很偶爾有機會戀愛……我往往整夜不闔眼,賠掉睡眠去偷換治標不治本的自由。你知道我是說真的,我一直很賭氣。而當我們的姊姊憤怒怪叫:上班是最愚蠢最不文明的事!我們一般只能同意而無法再接續話題。因為即使我們有多賭氣多不忿,「我們選擇這份工作的原因是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現在這本又是散文又是小小說的書,給予我們整體、清晰和誠實勇敢的視角,去真正看見我們自己。不是我們的愛情,不是我們的回憶,不是我們的夢想,而是我們大部份人每天花上生命最多時間生存的地方。而這連串的「不是」,竟恰恰反照出我的欲望,原來由始至終,是自由。
七時正,我能肯定,你已醒來,但我不能打電話告訴你,我這番慷慨激昂的感想。我審慎地尊重,你的上班時間表中,不包括星期一早上收到姊妹的急電,只為她愛上你推介的書。我是辦公室規律的倖存者,在體制的暴力以外,深深明白,我的來電也可以是微小的暴力。
在我脫離軌道十天,對自己的生活猶在茫然一片的時候,這本書於我,有如淡灰色的救贖。

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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