蔻丹的名字
從沒想過指尖上的顏色能夠為她勾引任何人。她只是不能自已地,被看上去散發亮澤光輝的顏色所勾引。
沒有女友們造假指甲的興趣,她甚至認為那些又厚又累贅的裝置很嘔心。但是,蔻丹是她私密的鍾情。
尤其不能抵抗香奈兒的出品。不為其質料上乘或色澤特別持久,她被那些蔻丹的名字媚惑得心甘情願。
你以為那不過是深深淺淺的紅色麼?香奈兒說,不,這是「上海紅」(Shanghai Red),那是「蓮紅」(Lotus Rogue),還有「巴塞隆娜的紅」(Barcelona Red)。她已經擁有三瓶名字帶著「玫瑰」的甲油,分別是「玫瑰嬰兒」(Rose Baby)、「玫瑰樂園」(Rose Paradise) 和「英國玫瑰」(English Rose)。
她幾乎天天塗的是淡薄似透明的粉紅色,優雅又高貴,名喚「芭蕾舞孃」(Ballerina)。
瘀紅似最濃的血,一瓶喚「紅黑」(Rogue Noir),另一瓶乾脆叫「瘋狂」(Madness)。
女友們知她的心頭好,分別送過她「瑪莉蓮」(Marilyn)、「迷魂記」(Vertigo) 和「撒哈拉米黃」(Sahara Beige)。
每回站在香奈兒化妝品櫃檯前,店員殷勤地往她手背貼膠紙讓她試顏色,她都心不在焉地取起一瓶一瓶蔻丹,細閱它們的名字,暗中讚嘆又放下。「這瓶銀白色很容易配襯」「這桃紅色很搶眼」那些女孩如此這般推銷著,並不知道,比起瓶子上的名字,這些話語徒然顯得多餘。她挑顏色之餘,還需要點晴那一下子,方能馴順地拜倒。
她有時會好奇,除了她自己,還有多少人,會得戀慕那些聰明的名字。那一個或兩個字,每每準確無誤地,牽扯出她心底柔柔地嚮往,卻又永不可得到的「美」。其實那些顏色,來來去去,又有何分別呢?對她來說,名字的玫瑰重要過其他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