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八個月

周日去完皇后午夜病發至今,必須休養。關於網絡語言和權力的文章寫了三份二沒寫完。現又收到SMS如下:

皇后呼救:法庭已接納司法覆核申請,政府仍堅持動工.呼籲今晚7/31九時於皇后集會,留守至8月1,同來跨越不義界線,創造歷史.

我的抽筋胃也在呼救。但有三個人,在碼頭,仍在絕食。我不能忍受他們被譏笑為一時熱血,天星之後,他們在皇后扎營輪流駐守,一直至今,足有八個月

關於互聯網實名制的爭議

原刊於明報2007年7月29日In Internet
(明報編排有誤,故無法貼上原文連結,請諒)

在言論自由、個人私隱、道德危機和法律責任等不知道哪個更大、全部都非常重要的龐雜前題下,互聯網應否加強監控,甚至推行「實名制」──即強制市民以真實姓名登記後才可以在互聯上出版及發表言論──無論如何,必然備受爭議。

今年5月,中國官方媒體才高調宣佈,當局不會實施傳聞中的強行實名制,官方立場退讓至「鼓勵」博客和網路服務供應商自行實名。7月初,廈門市政府忽然卻又宣稱要「走在最前列」,草擬立法禁止匿名發佈。中國的網絡實名制將會如何發展,各界仍然議論紛紛,但旁邊的南韓卻已快速行動。由7月開始,南韓政府已要求規模較大的網站為網民進行實名登記,從10月起全國正式推行實名制。

何謂實名 如何實名

在互聯網上,「身份」變成更加難以定義和認證的概念。假如你的Xanga帳號叫「handsome」,你在某討論區的帳號叫「joey」,這兩個網絡身份均不對應於你在香港社會中法律認可的真實身份。實名,即是將網民的網絡身份,跟其在現實社會中的姓名和身份證號碼等法律認可資料,統一至互通對等。

在國內的相關討論中,實名制又可細分為「前台實名」和「後台實名」兩種方式。「前台實名」的意思是,在網路上公示人前的身份,誰都知道你的真實姓名;「後台實名」則是指你於網絡服務供應商或其他網絡中介機構內登記真實身份。最嚴厲的實名制,就是不論台前台後,網民也須要使用真名甚至身份證編號(或美國的社會安全號碼Social Security Number)來發表意見。

實名=淨化網絡?

中國的互聯網用戶人數已增長達1億4000萬,其中博客網民已超過2000萬,人數更不斷攀升。《新華社》的看法是,隨著網絡發達,「誹謗、謾罵、色情、洩密」亦越趨普遍。南韓政府亦已打擊網上犯罪為理由,推行強制實名--據報,南韓的網上罪案由2002年的11.9萬宗上升至2004年超越20萬宗。在全國超過七成家庭均為寬頻網絡用戶的國家,不難想像網絡罪行為社會帶來威脅,還有看不見的恐怖氣氛。

韓國雅虎在線上進行調查,「竟然」有接近八成受訪網民回應表示贊成實名制,因為他們相信實名制能有效減低互聯網上愈來愈猖獗、毫無根據的辱罵和誹謗。雖無從證實韓語雅虎調查的可信性,但在至少兩名公眾人士疑因抵受不住網上辱罵而自殺、又有大量人無辜成為網上「公眾人物」捱罵捱揍之後,最早投入Web2.0時代的南韓人大概已經深切體會到,網絡上言論自由一旦被濫用可以帶來如何巨大的傷害。

實名匿名 移形換影

每逢討論應否推行實名制,反對聲音大都強調實名制將會濫殺無辜,可能達致監管部份網民惡行的目的,但不法份子總可以透過不同技術(如利用代理伺服器proxy server)來掩人耳目,犧牲了的卻是所有人的言論自由,特別容易被當權者利用來打壓敏感話題。《英國時報》的報導就指出,廈門市民利用新媒體(包括博客、網上聊天室和手機短訊等)迅速發動萬人遊行反對興建化工廠,相信是廈門市政府趕快「前在最前列」推行實名制的前因。

根據中國新浪網的線上調查,6,778個回應當中,就有接近8成表示反對中國推行實名制(正好跟南韓雅虎的調查相反),他們普遍認為實名制限制了網民的自由發言權。即使不屬政治範疇,實名後網民還敢在自己的網誌抱怨公司制度嗎?著名的「沉默螺旋理論」(The spiral of silence theory)說,人越自覺屬於小眾,便越不敢表達意見;網上言論空間的可貴之處,正在於擴闊發表意見和被聽見的可能,不管你是否來自弱勢社群。

實名制的最大問題,可能就是將現實社會的權力關係「複製」到網絡世界。「名」從來不只是姓名,名氣和知名度自然是一種文化資本,跟職位、收入、學歷同樣構成一個人在社會上的身份地位。如此這般,「弱者」即使用真名發聲,最後恐怕還是藉藉無聞的「無名氏」。

奔往皇后

疲於奔命。仍然要奔。
請不要忘記這些關注我城未來多於他們自身的朋友。

熊一豆:搞事‧PTU‧常識

今天在皇后碼頭,有三位朋友在進行絕食。

我希望,大家都能認真去想一想,這幾位年輕的生命,選取這種方法去抗爭,到底是為了什麼;我希望,大家都能認真去看一看,大家如今生活著的「香港」,都已變成什麼模樣。

請不要犬儒地、涼薄地把別人的生命論斷為「搏出位」、「爭做英雄」,這種發牙痕不需任何本錢的言論,只會帶來傷害。

不要再製造仇恨吧,何必那麼尖刻歹毒,大家都活在同一個城市,大商場把海旁的最後一個缺口堵塞,誰又是得益者?公共空間一再地落入地產項目,誰又是長遠的受害者?


本土行動 絕食宣言-來自飢餓身體的呼喚:請為下一代守衛此地

保衛皇后碼頭的號角已經響起,我們決定發起無限期絕食(不進葡萄糖,只喝清水),向市民和政府發出最終的呼喚:請為下一代守衛此地。

這是一個我城急速受到破壞的時代。很多珍貴的人事物,在還未來得及沉澱成深厚的文化土壤前,人已被訓練成對毀滅和強拆麻木。皇后碼頭只是數之不盡的例子之一,而我們,就是在這時代成長的年輕人。

近半年來,我們在皇后碼頭,進行了不下二十次的文化藝術活動、有關皇后碼頭一帶的歷史研究、無數次學生和市民參與的文化導賞團。三個月前,在政府宣告碼頭停用之際,我們開始了二十四小時全天候的進駐行動,逐漸熟悉這片市民空間的生態和習性,還認識了在這裡生活了數十年的叔叔伯伯,及每星期日風雨不改的外傭移工等。

再一次,我們又要再次面對毀滅和強拆。政府半年前清拆天星時仍抵賴說它未足五十歲,故無法評級。受到市民廣泛愛戴的皇后碼頭經已被官方委任的古物諮詢委員評了最高級,今天仍難逃厄運!

我城還有多少社區網絡、市民空間和歷史文物可堪拆毁?從天星到皇后,政府根本風紋未動。易地重置是荒謬:皇后不是迪士尼,不能拆掉後胡亂挑個地方重建。事到如今,我們已別無選擇!天星已經消失,皇后現在危在旦夕,政府不可一錯再錯,我們唯有絕食直至政府承諾原地保留皇后碼頭。我們也在此呼喚:來皇后,為下一代守衛此地。

本土行動

好自為之

MissLee寫道:

對,我們只想安靜地寫自己的字,不需要應付無厘頭和剎(煞)有介事的留言,不需要面對無限上綱的惡意評擊,不需要讓人將線上的我和線下的我重疊在一起。

嗯,我留言跟她說我感同身受。但是,我卻沒有甚麼具體策略應付。太忙了,先擱著。

近來叫我憂心的,反而是許多年輕女子怎樣經營她們的網誌。W.剛寫了一篇關於cyber bullying的文章,當中提到美國互聯網調查機構早前發表的一份研究報告:

女性(38%)比男性(26%)更容易成為「數碼欺凌」的對象,其中以 15 至 17 歲女性被惡意中傷的經驗最為普遍。另一方面,Pew 的研究也指出,熱衷於互聯網活動的用戶(intense internet users)── 即習慣於互聯網表達自己想法、分享創作內容、上載作品讓人留言回應、參與社交網絡或讓人辨識出真實身份的青年網民 ── 往往比較容易受人侮辱或誹謗,不能幸免於禍。

無論是我認識或不認識的年輕女子,偶然路過她們的網誌,教我觸目心驚。我不以為大家應該跟隨一套怎樣的規條來寫網誌,但我認為必須要強調的是,充分的自覺(self-awareness):你要知道你在做甚麼,有何目的,要用怎樣的方式。你大可以把泳裝照、全家福、貼紙相、心情剖白、公司名或其他私隱上載發佈,但你必須清楚知道你在面向怎樣的世界。你的網誌是公開的領域,這一點,你怎能掉以輕心?別以為網海茫茫,你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員,可能要攻擊你的人與你想法一致--「反正i’m nobody」。小女孩,xanga不是斷背山,blogspot也不是,Yblog等全部都不是。

我寫得有點太遠了。MissLee說的其實並不是這回事,但是勾起了我的聯想。滋擾,小則構成叫人倒胃口的壓力,大則有如「看不見的拳頭」。再說下去,不免又要談談網民操守、警警察察、正名化等議題,罷了。

「安靜」是有點奢侈的。偶一不慎,或純粹倒楣,暴力找上門來,代價更高。我的苦口婆心,幾乎是政府宣傳片的口吻了。女的男的老的嫩的,好自為之。除非你說得起「我是流氓我怕誰」這等豪氣干雲的話。

市民甲

你終於捨得斷定,你生活在一個怎樣的城市。

下班時份,因為多置了兩張新簽單據在錢包裡,八達通感應器上,你拍卡兩次仍未能前進,不過是三十秒間的事,你身後已傳來一陣怨念,轉頭一看,是三個人六隻仇視的眼睛。你焦慮又狼狽,只好羞愧地避過一旁…… 可是當你的角色換成隊伍中等著他人拍卡前進之時,他人往往能夠氣定神閒、不慌不忙地,無限次嘗試隔著手袋銀包和雜物,拍,再拍,再拍,再拍……

你再累,總不忘讓座,當年你的小學老師教你要禮讓。但那一天你突然身體不適面青唇白的蹲在地鐵月台上,一個又一個行人走過,他們瞟你一眼,沒有人問你可需要幫忙。

你勤懇工作態度認真,你的客戶非常滿意你的表現,認為你是盡責的可靠的。可是你老闆跟你說,你不夠落力,因為你想有下班時間,你想在法定假期放假,你想有社交生活。

你記得當年逆境,沒辦法之下唯有接受短期合約和大幅減薪的事實,數年來薪金沒調整過,租金和柴米油鹽價錢漲得比你的薪水快。如今終於有加薪的機會了,但你知道那微薄的小恩小惠,遠低於管理層的薪水加幅,因為這裡流行「肥上瘦下」政策。

你年紀還小的時候,父母教你要努力讀書努力工作,因為他們眼看,社會給予個人發展機會。你三十歲時,父母知道你夠辛苦了,卻還負擔不起自置物業或年終旅行,他們沒再對你嘮叨什麼。你也漸漸認同,那些人在報上寫的甚麼「三十不出頭」之類的說法。

你從小長大的社區,你熟悉的街道和店舖,後來,悉數變成大大小小的商場。

你也曾上街遊行,在自己的網誌右上角掛上爭取普選的旗幟。有一晚你跟伴侶看新聞節目,突然轉頭問她,你我有生之年,會看見普選嗎?她聳聳肩,又搖搖頭。你也開始覺得,算吧。

你終於斷定,這是一個,除了你自己之外,為所欲為的城市。啊,這城市為所欲為。這城市為所欲為。

你不願再多想甚麼,你買了新的遊戲機,並在考慮要不要跟他們一樣炒股票。

零三年的廿九几

29s

沒有自己的地方,總是借牛棚No.5那裡開會、見人。
第一次影團體相,給報刊「獻世」。
當時真是年輕得可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