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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看見自己的缺失

要待那撼動稍微退卻,才能好好審視自身。
我以香港人身份自居自重,無法不以「我們」為主體語。連日來的思考集中於,我們為什麼如此看待他人在我城的抗爭。
當我們只能「同情」或「譴責」,當我們如此強調「和平理性」,反映出,我們其實不明白何為「抗爭」。
因為,我們不知道甚麼是壓迫。我們的歷史裡,壓迫的概念盡被稀釋淡化至無型。殖民者「沒有」壓迫我們,回歸之後我們「高度自治」,我們一直活在「福地」裡。
我們努力延續福頭的神話。最緊要搵到食。抄樓會發達。我們其實沒有能力沒有勇氣看清楚現實。
即使有些事情我們想要,例如普選,一句說穿了,其實無又唔駛死。所謂「和平理性的方式表達訴求」,折射出溫吞水般的非迫切感。我們過的很安樂,正如我們以為自己是「自由貿易的得益者」。
直至上周末,「世界」彷彿從未如此接近我們安安樂樂如百年漁村的社會。他們以沉重的現實搖憾著我們,為什麼他們要抗爭?其實我們處身於怎樣的位置?我們日日用「激」「爆」等字,原來我們不知道甚麼是激昂激動激進。
始知我們腦袋裡缺乏一條認清「壓迫」的神經線,革命是我們最遙遠最陌生的詞彙。
我們比較喜歡認命。
「和平理性」是我們最好用的口號,挪過來擋一擋,有事慢慢講。我們其實沒預備好面對現實,雖然我們又另有一面好幌子,「現實是不能改變的」。我們不願意擺脫各式各樣的論述,一旦脫離對它們的慣性憑藉,我們將必須承認自己其實並不安樂,不能再當福頭。要是我們學會憤怒,要是我們越來越懂得分辨不公平的事… …我們不敢想像,我們從來未試過。
*手到拿來、不假思索--我們如此應用「理性」(姑且當這只是一個詞彙),其實又有多理性?

認真、深刻、懇切,思考反省再思考--我們在社會在世界的位置是甚麼,我們跟社會跟世界有著怎樣的關係(即所謂現實)--我們既不能也,亦不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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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跟本文沒有直接聯繫,但也藉此感謝給予啟發的作者及其好文章:

熊一豆: 我的124之解Freeze﹗(6 Dec, 2005)

否則,每次都是到了政府總部就和平散去,那麼不用多久,「七‧一」就會真的變成年度嘉年華(如端午必須吃粽、扒龍舟那樣),你哋還你哋行,行完,行政長官出來做場「聽得見的說話」騷,用話語縫合任何分歧、抗爭︰大家其實很一致,根本沒有矛盾﹗收工。

享有遊行自由的意思,若永遠只停留於字面意義,那恐怕連麥兜也要大哭了。如果,明明是有所爭取,但一切卻遵照抗爭對象劃出的遊戲規則來進行,那麼在理性的表象下,恰恰是非理性。

也不必廿多萬人,如果,那靜靜坐在維園的五、六萬人,把陣地移師到政府總部門外,把「六條線」替換上「曾蔭權出嚟」,會否較能見到效果呢?

如果「穩定、和平」是一種咒語的話,或許我們應該記起,那是港英下的咒。這三十年裏,香港人其實是在極度穩定中惶恐不穩定。如果那是66、67後遺症,那麼是時候從迷思中,走出來。

Kursk’s bed:論暴力(18 Dec, 2005)

香港人,昨天的場面,過往幾十年一直在南韓的新聞中出現,他們是暴民?他們為了國家的前途,在光州事件中死了多少人你們知道否?他們一直當暴民,當了幾十年,今天南韓由獨裁國家變成民主國家,貪污的前總統給關進了牢獄。

香港人,你們知不知道為什麼你們爭取普選,由1988年「爭取」到2008年,還是得個桔?你們知不知道為什麼董建華由2003年7月1日,要攪到2005年6月才下台?

處決1938:國家暴力正常化之端(18 Dec, 2005)

於此同時,我還是要以一種略嫌流於悲情的過慮口吻提出,抗爭,如果那是一個適切的詞語,才僅僅開始。在行動的前綫,除了聲援補給,我們更需要思想上的準備與後繼,它不只是預左被拉、被跟蹤、被無理拘捕的心理準備,更是一種言說、以身體、行動、感觀生活與經驗的言說空間,因為「事件」無時無刻、暴力的宰制無日無之,只有這個言說空間的拓展、深化和多樣化,前端的行動才能涵生意義、衝突才能突顯兩方的位置與本質上的分野,才能暴露權力集團的「合法性」僅來自其武力與話語權,讓路人皆見。否則我們 又將會一次一次掉進暴力/非暴力,正義/不合法的語言陷阱之中、泥足深陷之際,有黃雀在後。

梁寶:大家都是「香港蛋散」(20 Dec, 2005)

我這翻言論可能有點言過其實,卻不是要唯恐天下不亂。我只是在想香港的社會矛盾,實在是到了一觸即發的地步,只是我們對「和平示威」的迷信,和對自身處境的一知半解,保住了市面的繁榮。說那些尋刺激的朋友是「蛋散」?我們這些游手好閒,英雄感上腦的民間記者,又何嘗不是有書唔讀、有工唔返來向警方示威找樂?菲林明道人肉屏障最後在九點沿軒尼斯道向灣仔地鐵站散去的時侯,有小隊防爆警察沿途護送,明明是落荒而逃卻還是繼續向警員口舌招尤(「多謝警察沿途護送!」),回到防線以外有途人嬸嬸怒罵「你班學生食塞米」,齊齊圍着阿嬸還口。我不知道自己幾年來經歷的散工化怨氣,有沒有在這幾天借勢釋放,以「文字武功」爆發成「反社會」行動。而眾民間記者一周以來出入在示威區之後的被害妄想症,也許更只是在延續戰場上的剩餘刺激與自我感覺良好。

小樺:激烈的矛盾點 (20 Dec, 2005)

我們的零三七一那麼美好,終於它的陰暗浮出來了:有人就以七一為例,說我們香港不歡迎非和平的示威者。零三七一竟成為我們狹窄、不接受其他文化的理由。我本想徹底sentimental一下,但本文走理性路子,只講一點吧:韓農的抗爭模式,是孕生於由韓國本身的抗爭歷史(光州事件等等)所拓展的空間;03 坎昆的世貿抗爭,其空間由99西雅圖10萬人反全球化示威拓展;05香港世貿的抗爭規模,則以坎昆的抗爭規模為座標——而相對過往歷史,它的規模相對地是多麼溫和,而警方的武力又是多麼不成比例。歷史是倒退著,我們的空間愈縮愈小,壓迫愈來愈大,抗爭愈來愈難。而我們缺乏想像力,是因為我們不了解歷史。

2 Comments  »

  1. 閃閃 says:

    不知如何表達我看完後的感受,只是要告訴你,你寫的”我們”,我其實也在其中。我們文化中潛藏著的認命。其實好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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