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為命

《她和她的貓》
新海誠1999年作品

《情書》梁文道

梁文道新書《我執》幾乎讀完了。常有衝動要抄下精句好句,但又往往不願釋卷。剛讀到全書最「平易近人」的一篇,大概於零六年底在成報刊專欄「秘學筆記」刊出(文章標題旁的日子是十二月七日)。

影藝戲院結業,我當然會想起那些曾經轟動一時的舊電影,一上畫就是六七個月。只有影藝這麼小型的電影院才做得到這種古怪的安排。

岩井俊二的《情書》,感動過一整個年代的年輕人;但是當它去年趁著十周年重新放映,卻聽說已經有些更年輕的新觀眾看不懂了。看不懂?他們看不懂甚麼?又想看懂甚麼呢?

難道是渡邊博子在高山雪地上放聲大喊的那一幕嗎?當年很多人就是在那場戲撐不下去,哭紅了眼。它是如此煽情:一片冰天雪地,美麗溫柔的女主角對著遠方的峻嶺,她的未婚夫藤井樹魂斷之處,一遍又一遍地喊道:「你好嗎?我很好!」你好嗎?我很好。既然如此,再見吧,我要忘卻和你的過去了;我很好,而且我要更好地活下去。

假如有相隔十年依然能叫人心痛的電影場面,這就是了。再年輕十年也不會看不懂的。

我猜想,而且擔心,年青一代真正看不懂的其實正是電影的主題,情書。情書為什麼要用信紙書寫,又要請郵差傳遞呢?這可是連鬼都會發電郵的年代呀。

在大家用手機就能傳情說愛的世代裡,寄信是怎麼一回事呢?

讓我來解釋,它是這樣子的。你先拿出一張紙,再用筆寫上一句「你好嗎?我很好」,然後折進信封,貼上郵票,第二天早上把它投進郵筒。接下來的幾天甚至幾周,你思量對方是否已經收到你的信?他有什麼反應?他回信了嗎?他會回信嗎?有時候,你會後悔之前的信太短,言不及義,於是隔天又補上一封;又有些時候,你等得太久,所以痛省自己的愚蠢,為什麼還要寄信給他呢?

不懂,是因為十年以前,那還是個戀愛需要時間的年代。

(241-242頁)

假如我們還算是戀人的話,我就此和你約定,在一個寒冷的冬夜,不再年輕的我們,將要窩在一起重看《情書》。

讀者之苦

「汗牛充楝」對我來說不是褒義,比較接近煩惱的意味。我獨佔的二個書架爆滿再爆滿了,又要割肉出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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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圖放大)

這是今天晚上首回「執書」的下放品。精選是已絕版的黎堅惠《個人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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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限香港交收。有意者電郵lazylife.org@gmail.com聯絡,謝!

身為一個會買書的讀者最大的苦惱還不是處置舊書,而是「執書」三十回合之後,站在書架前發現它絲毫不見起色,泰山一樣佇立在那裡。那份沮喪和挫敗,使我有強烈衝動放棄……

你笑

他/她從來不是搞笑能手,但你們在一起,總有快樂的時候。你在他/她面前,比起任何時候笑得更多。
你們看看對方,眼前就是「最可愛的人」嘛,又笑了。
一隻布娃娃,一張明信片,一封便條,統共是微笑大笑的理由。
如果有一天,他/她再也不能讓你笑了,你會怎麼辦呢?

你觀察近照中的自己,明明嘴角朝上揚起,眉頭沒開,兩眼無神。
不是一張兩張……你再看清楚,這年間拍過的照片中,自己有笑的肌肉運動,卻沒有絲毫笑意。
他/她在你左邊,或右邊,或舉起鏡頭拍你,你自自然然就「笑」了。
笑容裡有幾分真正的快樂,唯有你曉得。

想當年,你連眼睛都會笑。

你想推說你累了你老了你的心麻痺了。而這又有甚麼不好呢。
人活著不為笑。
你說這沒有甚麼不好。因為你說不出這樣很好。
他/她再也不能讓你笑了。你也不能讓自己笑了。不過你們在一起仍然沒甚麼不好。

而其實一切已經昭然若揭。
那天你一旦真正再笑起來,夏季聚落眉梢眼角,暖風流過胸腔……你便會知道,你們的愛情,早就完了。

貓們

miu miu the cat
小小妙,你又何必一臉無辜的表情呢……
*photo taken by w.

mui mui the cat
muimui,你真的那麼不願上鏡麼?

照片是我們的證據

那夜「追悼會」上回來,立即在facebook上見到一大堆一大堆照片集。每人攝下的影像,既是極其相似,但每一張也是獨一無二的。我彷彿覺著甚麼,一時間又說不上來。
直至十天過去,靈光一閃地我知道了,那一切照片的意義。
雖然無法引證那天晚上到底有多少人聚在一起,但可以想像,眾人各自存下來的照片,絕對有可能超過廿萬張。
而我們不是攝影記者。我帶著我的數碼相機,拍了十張質素不好的照片。龍友和專業相機舉目皆是。人群中見大量手機被高舉。同一秒內,數百個快門在攝取影像。
假設這個追悼會有數十萬張照片紀錄,其實是不尋常地驚人的數量--日後無論有誰不肖地否定那夜我們發生過的事,也將無法銷毀這批散落民間、數量龐大的證據。
如果你現在身處地鐵車廂,你身旁那陌生人的手機裡,可能就已經存有那些照片。
你數碼相機的記憶卡,他的便攜式硬盤,她的iPod,幾萬部家庭電腦,幾千部網絡相簿,之中,統共是證據。
滅不絕的燭火。
當一件集體的事情被數十萬張照片記錄在案,就算歷史仍然可以被歪曲或否定,那些人又有甚麼辦法站得住腳?
所以現在我慶幸自己也拍下了,那一夜我眼前的景象。儘管當時我並沒有這個意識。
所以我十分悲痛地想像,那年份,那地方,那些人,要是當時他們一人一手機,並且留下根本無法被刪除、被銷毀的證據……
歷史會不同嗎?

念舊

我的祖母退休前是一位校工,在牛頭角下邨一所小學工作。小時候,我暑期「渡假」的地方,就是那所無人的小學校舍。
據說,有些小學生很喜歡我的祖母,小息或放學時會黏著她聊天。我相信這是真的,我是孩子的時候,就愛黏著她不放,直至夏季終結,要回家去預備新學年。
或許是她的原故,我對於所有清潔阿姨、銀行裡的Amah、小食部的叔叔嬸嬸等,總是感覺親切,而且往往跟他們比跟同事更熟稔。
尤其是近年來,自己工餘時間有許多的事情要做,每份工作的年期也不算長,我以過客身份自居,盡量減省同事之間的交際。但唯獨是清潔阿姨們,我常常很樂意跟她們聊天,分享小吃,互相慰問,離開前幾乎最不捨得她們。
聽朋友說起,他回到從前的寄宿學校去,探望了十多年沒見的清潔阿姨。原來他年年寄賀卡回校給她。看見故人,「阿姨哭了。」朋友說得淡然,我不動聲息地感動著。朋友是念舊的人呢!心中如此確定了,我忽然感到相當溫暖。

餘暉

又排隊吃牛腩河。每年一度,我跟他乖乖輪候食肆人龍,在天后站附近,吃飽上路。今年人龍特別長,才吃兩口已聽店家呼叫「牛腩賣光了!」
人龍之中就有初中女生數人,「搣匙入咗去喇!你坐阿sir 果枱啦。」
一輛又一輛的旅遊巴士,七時許到達公園。
魚貫入場的市民全部不明白當局為何不封鎖馬路。行人路已經擠滿人,擠到行車線上去。
擠啊擠啊我們一行五人擠在汗水油水群眾之中,不覺混到余振強紀念中學的隊伍後。
費了老半天的勁始知足球場已坐滿人。兜兜轉轉來到不設影像屏幕的大草地上。
四處蟬鳴鬧得不亦樂乎。
從來不能投入主辦單位的「節目安排」。怕歸怕,年年來坐一晚。
今年喜見新人面,年輕的中學生大專生一伙一伙的圍坐,借燭光細讀場刊。
或許他們當中有覺得新鮮好玩的,有覺得悶氣的,有不明所以的。但我一廂情願期盼著。能拾一顆就多拾一顆的海星……曾經是他人的老師,我無法避免對年輕人一廂情願。
我知道許多舊學生來了。十數萬點燭光中有我的「細路」呢。這件事,教我自心底感動感激起來。
有很多很多中國人並不曾像我們見證燭光如海浪的驚人美麗。
願那份美麗在你們眼裡,映照出一片餘暉。
明年今日,同一個香港同一個公園,我們再見。

 

 

一個就足以讓我們成為可恥的倖存者
一個無法離開就足以控訴我們的怯懦
一個就足以隔開屍體與悼屍人
一個行進,一個停下並揚棄

 

 

黃碧雲今夜在詩會唸她的詩「無所提示」。
詩會場刊可於字花網頁下載。

守夜

 

零晨三時。

 

旗幟上有你們血染的風采。